是你现在是没以前力气大了。”猴子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可那又怎么样?你人还活着,脑子没坏,手脚也都在。没了力气,就不会用脑子了吗?扛不动狼牙棒,就不会用刀了吗?”
猴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忘了少主是怎么对付柳乘风的?那老狗那么厉害,少主还不是用烟把他熏得哭爹喊娘?打仗,靠的不光是力气,还有这个!”
刘大锤愣住了。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想不明白?”
一个虚弱但充满穿透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猴子和李刚回头一看,眼睛顿时瞪圆了。
“少主?!”
秦少琅,竟然醒了。
他靠在门框上,由苏瑾和徐掌柜一左一右地架着,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他醒来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一睁眼,就听见隔壁刘大锤在闹别扭,干脆让苏瑾扶他过来看看。
“少主!你醒了!”刘大锤也激动了,挣扎着就要下床。
“躺着别动!”秦少琅呵斥了一声,然后慢慢地挪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这一小段路,走得他气喘吁吁。
“看看你那点出息。”秦少琅喘匀了气,斜眼看着刘大锤,“受了点伤,就跟天塌下来一样。你要真是个废人,那天在河滩上,你就该让铁尸把你撕了,而不是躺在这儿浪费粮食。”
这话说的很重,刘大锤的脸涨得通红。
“俺……俺……”
“你什么你?”秦少琅拿起猴子放在一旁的鸡腿,递到他嘴边,“张嘴。”
刘大锤下意识地张开嘴。
秦少琅把鸡腿塞了进去。
“吃。”
刘大锤含着鸡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我问你,你这条命,是谁给的?”秦少琅盯着他。
“是……是少主给的……”刘大锤含糊不清地回答。
“错。”秦少琅摇摇头,“是你自己挣来的,是猴子、李刚、苏瑾、婉儿姑娘,是所有活着的兄弟一起给你挣回来的。你现在说自己是废人,想一死了之,你对得起谁?”
他指了指门外。
“这满城的百姓,现在都指望着我们。那个姓赵的御史,像条毒蛇一样在旁边盯着,就等着我们犯错,好把我们一口吞了。你倒好,敌人还没打过来,你自己先倒了。刘大锤,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孬种?”
“俺不是孬种!”刘大锤急了,一口把鸡腿吞了下去,差点噎着。
“不是孬种,就给老子振作起来!”秦少琅的声音陡然拔高,“没了力气,就不能活了?没了力气,就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了?”
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眼圈通红的林婉儿。
“你问问她,她是喜欢一个能一拳打死牛的莽夫,还是喜欢一个虽然没了力气,却敢为了她站起来的男人?”
林婉儿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刘大锤也呆住了,他傻傻地看着林婉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听着,锤子。”秦少琅的语气缓和下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力气没了,可以再练。就算练不回来,你还有脑子,还有这身子骨。以后,咱们守护浔州城,不一定非要靠蛮力。”
他拍了拍刘大锤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却像是有千斤重。
“我需要你,秦家军需要你,这浔州城也需要你。你需要做的,不是躺在这儿等死,是给老子好好吃饭,好好养伤,然后站起来,跟我一起,把那些想欺负我们的人,全都干趴下。”
“咱们的仗,还没打完呢。”
秦少琅说完,便不再多言,由苏瑾扶着,慢慢地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沉默。
刘大锤呆呆地坐着,手里还捏着那根啃了一半的鸡骨头。
秦少琅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他心上,把他那些颓丧、绝望的念头,砸得粉碎。
是啊,仗还没打完呢。
他怎么能就这么倒下?
他转过头,看向林婉儿。
姑娘的脸上还挂着泪珠,但看着他的眼神,却充满了鼓励和温柔。
“婉儿……姑娘……”刘大锤的声音有些沙哑,“俺……俺饿了。”
林婉儿先是一愣,随即破涕为笑。
“嗯!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
秦少琅的苏醒,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衙门后院都活了过来。
虽然他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床上躺着,但只要他醒着,大家心里就有了主心骨。
徐掌柜给他重新调整了药方,减少了阳芝的用量,加了几味温补的药材。
“你小子身体里现在是一团乱麻。”徐掌柜一边施针一边叨叨,“寒根和阳芝的药力还没完全融合,就像两条龙在你身体里打架。接下来的日子,你得用自己的内力,慢慢引导它们,让它们达到一种新的平衡。这个过程,急不得,也错不得。走错一步,你就得爆体而亡。”
秦少琅按照徐掌柜的指点,开始尝试着运转内力。
这个过程异常痛苦。
他的经脉脆弱不堪,内力稍一流动,就疼得像是被刀割。
但他还是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坚持着。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与此同时,李刚那边也有了新的进展。
他按照秦少琅的吩咐,对那些被俘的黑衣死士进行了轮番审讯。
这些死士的嘴都很硬,脑子里的子蛊虽然死了,但长期的训练让他们对柳乘风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忠诚。
严刑拷打对他们没用,反而会让他们求死。
李刚换了个法子。
他不打不骂,就把这些人关在黑屋子里,不给吃的,只给水喝。
饿了三天三夜之后,再把他们提出来,当着他们的面,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那烧鸡的香味,那酒的醇香,对这些饿得眼冒金星的人来说,是天底下最残忍的酷刑。
终于,有一个年轻的死士扛不住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给我一口吃的……”
李刚把一只烧鸡扔到他面前。
那死士像饿狗一样扑上去,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交代起来。
他知道的并不多,但其中一条信息,引起了李刚的高度警觉。
“柳乘风……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个师弟……就在隔壁的清河县……”
衙门的地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气。
李刚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脚边扔着一堆鸡骨头。
他对面,那个年轻的死士正抱着啃干净的鸡骨头,贪婪地吮吸着上面残留的最后一丝油水。
“他师弟叫什么?在哪落脚?”李刚用刀鞘敲了敲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死士打了个哆嗦,连忙开口:“没……没人知道他师弟叫什么,都叫他‘药人’。他不像谷主会医术,但他……他更会用毒,也更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