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老街站。沈无惑靠在车窗边,下巴抵着膝盖,唐装袖子上沾了点灰,胸前的八卦图案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有点凉。阿星坐在她旁边,低头看着自己只剩两个银环的耳朵,手不停地抠着牛仔裤上的破洞。
车门“嗤”一声打开,两人一前一下了车。
巷子口那家命馆还在。门歪着,像没关好。玻璃裂了,墙上用红漆写着“骗子滚蛋”,门口堆着烂菜叶、鸡蛋壳,还有半截踩扁的香蕉皮。风一吹,一股馊味扑面而来。
阿星皱眉,卷起袖子就要上去打扫。
“别动。”沈无惑拦住他,声音很哑,“脏的不是门,是人心。先让他们看看,谁更怕死。”
阿星停下,回头看她。她站在晨光里,脸色白,眼下有黑圈,但眼神很稳。
他们往里走。路过菜摊时,王麻子正在刮鱼鳞。他抬头一看,手里的刀“当啷”掉进盆里。
“沈先生?!”他猛地站起来,围裙上全是血点,“你……你还活着?”
“不然呢?”沈无惑看他一眼,“我死了,你菜价就能涨了?”
王麻子马上咧嘴笑了,抓起摊上的小喇叭,跳上板凳,对着整条街喊:“沈先生回来了!她是英雄!她救了整座城!要不是她炸了那个反应堆,咱们早就完了!”
街上的人探头看。有人小声说:“吹牛吧,算命的还能救城?”
“就是,说不定反应堆还是她搞出来的。”
话刚说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过巷口,拎着公文包,领带很整齐。突然,他脚步一顿,手按胸口,脸一下子发紫,直挺挺倒在地上,“砰”一声响。
人群立刻散开,没人敢上前。
沈无惑走过去,蹲下,手指搭在他手腕上,语气平静:“子时会心绞痛,你带硝酸甘油了吗?含在舌头
男人喉咙发出“嗬嗬”声,艰难点头。他哆嗦着手,从西装内袋掏出药瓶,倒出一粒药片塞进嘴里。
几秒后,呼吸慢慢平稳了。
大家安静了几秒,然后全炸开了。
“她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发病?”
“不是蒙的吧?”
“人家药都拿出来了,还能假?”
王麻子冲上来,举着喇叭大喊:“看见没?沈先生连死神都能掐准!我女儿三年前晕倒,医院查不出,她一句话就解决了!这才是真本事!”
阿星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转身进了命馆后屋。他翻了半天,找出一块积灰的木板,又在角落找到一罐红漆喷雾。
他站在门口,把木板挂上横梁,按下喷头。
“滋——”
大字喷了出来:
沈先生算命,准到能救命!
喷完,他退后两步看了看,点点头。回头见沈无惑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空铜钱袋,风吹得袋子沙沙响。
“师父,咋样?”他问。
沈无惑没说话,把袋子挂在门楣上,轻轻拍了一下。
风一吹,袋子晃了晃,像在点头。
傍晚,路灯亮了。命馆里开着一盏旧台灯,光线昏黄。阿星坐在角落的小凳上,手里摆弄着黄布包里的东西——罗盘裂成两半,朱砂笔断了三根,他用胶带缠了又缠,最后叹了口气,放回包里。
沈无惑坐在主位,闭着眼休息。桌上放着那个空铜钱袋,风吹进来,袋子轻轻晃,发出沙沙声,像是什么都没了,又像是还留着点什么。
外面渐渐安静。小摊收了,窗户关了,城市进入夜晚。
八点十七分,门被敲了三下。
不快不慢,很有分寸。
阿星抬头,沈无惑睁眼。
她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戴着黑色口罩,帽子压得很低。她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信封是白色的,边上镶着金线,在路灯下有点亮光。
“有人让我交给您。”女人声音很低,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很快没了影。
沈无惑拿着请柬,站在门口,没动。
阿星凑过来,伸长脖子:“啥啊?新客户送的钱?”
“送钱不会用这种信封。”她低头看着,手指摸了摸金边,手感很滑,像是特别做的。
“打开看看?”阿星眼睛亮了。
沈无惑没答,转身进屋,顺手关门。
她坐回主位,把请柬放在桌上,灯光照着,金边反着一点光。
阿星趴在桌子对面,撑着下巴:“说不定是哪个有钱人,请您去看风水。”
“也可能是通缉令。”沈无惑扯了下嘴角,“印得好看点。”
“不至于。”阿星摇头,“我们现在可是救命恩人。”
沈无惑没说话。她盯着请柬,手放在封口上,没急着拆。
屋里很静。灯光不大,只照到桌面。黄布包在角落,裂开的罗盘露出半截符文,像是烧过的样子。
阿星偷偷看她一眼,小声问:“师父,以后还会有人来找麻烦吗?”
“会。”她声音很平,“有人想走捷径,就会有人设局。不一样的是,这次我们知道坑在哪。”
“那……咱们继续干?”
“房租还得交。”她终于动手,捏住信封一角,慢慢掀开。
信封打开一半,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里面露出的纸上。
纸是米白色,厚实,边缘整齐。没有字,也没有画,只有一道很细的线,像是压进去的,不仔细看看不到。
阿星屏住呼吸:“怎么样?”
沈无惑没说话。她抽出半张纸,拿到灯下。
灯光照过纸面,那道线忽然清楚了一瞬——像是一串符号,又像一个印章的形状。
她眯了下眼。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猫叫。
“喵——”
很短,很突然。
两人同时转头。
门外没人。只有风吹着落叶,在台阶前打了个转。
沈无惑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手中的请柬。
纸还没完全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