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城市里,高楼的玻璃墙反着光。沈无惑站在斑马线边,穿着灰色唐装,风轻轻吹起她的衣角。她左胸口的暗金八卦纹闪了一下,她抬手挡了挡太阳,眯着眼看前面。
阿星跟在后面,手机还拿着,但直播已经断了。他低头点了两下屏幕,叹了口气:“家人们,刚才卡了。不过没关系,沈先生进城实录,主打一个真实。”
玄无惑走在中间,手贴着裤缝,脚步很轻。她看了看沈无惑的背影,又低头看自己胸前的玉佩。玉佩还在,有点温,像是晒过太阳。
红姑的女儿跳了两下,举起手里的铜钱卦:“沈阿姨!我们是不是该接单了?我昨晚梦见我家楼道有鬼爬楼梯!”
“你梦到的是老鼠。”阿星说,“还是特别大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不是鬼?”
“鬼不穿拖鞋,也不会半夜啃饼干。”
小女孩瞪他一眼,刚想说话,就看见沈无惑从黄布包里拿出铜钱卦。六枚铜钱在她手里转了一圈,然后被她一抛。
铜钱飞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下,没落地,而是停在半空,排成一个整齐的卦象——上面三横,
“恒。”沈无惑轻声说,“雷风恒,久也。”
阿星抬头看,脖子都酸了:“啥意思?咱们能干长久?”
“是说有些人,嘴欠但命硬。”她一挥手,铜钱落回掌心,一枚都没少。
“你这是骂我。”阿星把手机塞进口袋,“我记仇的。”
“那你记一辈子。”她往前走一步,唐装下摆扫过刚洒过水的地面,留下一道印子。
风吹大了,卷着几张传单在路上打转。阿星右耳上的三枚银环突然动了一下,先是轻轻碰响,接着慢慢离开耳朵,在空中转了半圈,拼成一个三角形,边对边,角对角,形状清楚。
“哎?”他伸手去摸,银环已经回到耳垂,冰凉。
“乾卦。”沈无惑头也不回,“纯阳,带头的意思。”
“那我不就是C位?”阿星笑了,“以后驱邪我打头阵,你们跟后面捡东西就行。”
“你连符纸都画歪。”玄无惑小声说。
“那是风格。”他不服气,“你看不懂。”
话刚说完,玄无惑胸前的玉佩忽然变烫。她低头一看,玉佩表面泛起一层光,像被太阳晒透的玉石。接着,玉佩碎了,变成几点柔和的光,飘在空中,像萤火虫,风一吹,就散向远处。
她没哭,也没慌,只是看着光点消失的方向,站得直直的。
“它走了。”她说。
“不是走了。”沈无惑停下,“是完成了。”
“那我以后还能看见卦吗?”她问。
“能。”沈无惑回头看了她一眼,“但别想用这个逃作业。”
“我没想逃……”她声音小了。
红姑的女儿一把拉住她的手,高高举起:“我们以后一起抓鬼!组个少女驱邪队!名字我都想好了——‘卦妹出击’!”
“这名字比我直播间标题还土。”阿星摇头,“不如叫‘阴阳小分队’或者‘除魔姐妹花’。”
“你不在女的里面。”玄无惑说。
“我是指导员。”他挺胸,“幕后大佬,不露脸的那种。”
沈无惑没说话。她站在路中间,阳光照在肩上,影子拉得很长。她抬头看天,又看前面车来车往,忽然笑了。
这时,一阵风吹过街口,卷起几片落叶,掠过树梢。风里好像有人说了句话,听不清,但又好像听得明白。
“这局棋,永不下完。”
阿星猛地转头:“谁?”
没人回答。
玄无惑抬头看树,树叶沙沙响,没有鸟飞。
红姑的女儿拽沈无惑的衣角:“是……终南山的老者吗?”
沈无惑没点头,也没摇头。她把铜钱卦收回黄布包,动作慢,但稳,像收一件老物件。
“他说得对。”她终于开口,“棋局永不下完,因为下棋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那我们现在算啥?”阿星问,“棋子?还是下棋的?”
“你现在算最可能迟到的那个。”她看他一眼,“八点集合,现在七点五十八。”
“这才两分钟!”他叫起来,“传奇开局就不能等一下?”
“传奇都是别人说的。”她转身往前走,“我们只管走好每一步。”
红姑的女儿蹦蹦跳跳追上去:“沈阿姨!那我以后能当大阴阳师吗?”
“能。”她说,“前提是你得先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我会!”她马上掏出本子,“你看,沈无惑,我每天都抄!”
“那是我名字。”
“我先练着,以后我自己取个更酷的!就叫……红姑·斩妖天师!”
“你妈知道了会打你。”阿星说。
“她才不会!她昨天还说我有天赋,让我别总玩手游,多看看《民俗禁忌》!”
“那书是你偷看的吧。”
“借阅,懂不懂?知识无界!”
沈无惑听着后面的吵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没回头,但放慢了脚步,让三个孩子能跟上。
阳光洒满街道,早餐摊的蒸笼冒着白气,油条在锅里翻滚,香味混着汽车尾气飘在空气里。一个骑电动车的大叔按着喇叭从旁边过,嘴里喊“让一让”,车筐里的豆浆洒了一滴,落在地上,立刻没了。
沈无惑停下。
她站在十字路口,前面是来往的车流,身后是三个年轻人还在争“谁先学会画镇魂符”。
她抬起手,又一次抛出铜钱卦。
这次,铜钱没组成卦象,也没发光,只是划了个弧线,然后被她稳稳接住。
“人间如棋局,而我……”她顿了顿,回头看他们。
阳光照在她眼角的朱砂痣上,像点了一小团火。
“偏要算到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