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还有点疼，是刚才烧符留下的。她没动，也没说话，就看着那支笔。抽屉里有张纸，上面写着“红姑”，但她已经划掉了。

    

    不能急。

    

    她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布包，打开后是几张发黄的纸，边角黑了，像是被火烧过。这是师父留下的《阴阳禁术》残页，她一直不敢看。但现在不行了。短信来得奇怪，红绳又出现了，她不能再一个人扛。

    

    她走到内堂门口，敲了两下门框：“盲女。”

    

    里面的人动了一下。盲女坐在蒲团上，头抬起来，眼睛看不见，但脸朝着她。

    

    “过来。”沈无惑把纸摊在桌上，“你昨晚说你能感觉到符纸上的温度？”

    

    “嗯。”盲女点头，手慢慢伸过去，悬在纸上，“有些字很烫，有些很冷。我不用眼睛也能知道它在说什么。”

    

    沈无惑眯眼：“试试这个。”

    

    她把残页推过去。盲女犹豫了一下，还是碰了上去。手指刚碰到纸，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人打了一拳。

    

    “怎么了？”沈无惑问。

    

    “有东西……在动。”盲女声音变小，“不是字，是写这些字的人，或者……是写的时候死掉的东西。”

    

    她说着，手指顺着一行模糊的字迹滑下去，嘴唇开始动。

    

    然后，她念了出来。

    

    “用童男血当墨，画‘九宫锁魂阵’。这阵一旦完成，就能借活人的寿命养鬼。要九个阳寿未尽的人做桩子，一起镇住一个魂。”

    

    沈无惑眼睛一下子睁大。

    

    她知道这个阵。书上提过一次，但没写全，只说这是“逆天改命的大忌，只有大恶之人才会用”。她一直以为是假的，没想到真有人敢做。

    

    “你是怎么读出来的？”她压低声音问。

    

    盲女没回答，手继续移动，越念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冷，不像她在说话，倒像有什么东西借她的嘴在说：

    

    “血要在半夜三点取，骨头磨成粉混进朱砂，把阵刻在地脉断裂的地方。如果阵眼不稳，就用活人填进去，魂出不去，气也断不了——这样能让死人多活一天，但活人要少九年命。”

    

    沈无惑呼吸停了一下。

    

    这不是背书，这是记录。就像有人一边画阵，一边把过程写下来，连那种狠劲都留在墨里了。

    

    她突然抓住盲女的手腕：“停下！”

    

    盲女浑身一抖，手指一颤，一滴血冒出来，落在纸上，染红了一小块。

    

    “疼吗？”沈无惑松开手。

    

    “不疼。”盲女摇头，脸色有点白，“就是……那些话直接冲进我脑子里，我控制不了。”

    

    沈无惑皱眉。她拿布给盲女包上手指。这种能力听着厉害，但伤身。每次读，都像往脑袋里灌冷水，搞不好会出事。

    

    “你还记得别的吗？”她问。

    

    “记不清了。”盲女闭眼，“后面太乱，像很多人在叫，还有哭声。只有一个词一直在响——‘九宫格’。”

    

    沈无惑心里一沉。

    

    九宫锁魂阵，名字就有“九宫”，而“格”说明它要刻在地上。也就是说，对方已经开始做了。

    

    正想着，前厅传来脚步声，接着“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阿星冲进来，满头是汗，衣服破了角，喘得厉害。

    

    “师父！出事了！”

    

    沈无惑回头：“慢点说，谁让你跑这么急？”

    

    “城东钱家工地！”阿星扶着门，“他们今天挖地基，工人一铲子下去，翻出一块大石板，上面……刻着一个九宫格！跟你刚才说的阵一模一样！”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沈无惑没动，眼神变了。她低头看桌上的残页，血正好落在“九宫”两个字上，像被人特意盖上去的。

    

    巧合？不可能。

    

    红绳、短信、禁术、石板——全都对上了。有人在挑衅，而且根本不想藏。

    

    她问阿星：“你现在回来的？现场还有人吗？”

    

    “有！警察来了，不让靠近。我绕到后墙，趴在围栏上看了一眼——那石头是黑的，表面有裂纹，像是……以前烧过。”

    

    沈无惑眉头皱紧。

    

    烧过的石头，刻着九宫格，埋在钱百通老宅的地基下？

    

    她想起三年前那场大火。钱家被查封那天晚上，整栋楼烧了半宿。火灭后只剩焦木。她当时路过，觉得奇怪：电断了，煤气也封了，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现在明白了，不是意外。

    

    是有人趁乱，把这块刻阵的石板埋了进去。

    

    等了三年，就为了今天？

    

    “师父？”阿星见她不说话，小心问，“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沈无惑没答。她走到柜子前，拉开最她把红绳和残卷放一起，又从包里拿出三枚铜钱，扔在桌上。

    

    “当啷”三声。

    

    乾、离、巽——是“家人”卦。

    

    她冷笑：“挑得好时候。家里人动手，外人防不住。”

    

    阿星听不懂：“啥意思？”

    

    “意思就是。”沈无惑收起铜钱，把残卷卷好，“这阵不是外人能布的。要么是钱家还有人活着，要么……就是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根本没死。”

    

    她看向盲女：“你还能读吗？”

    

    盲女摇头：“刚才那次太猛，我现在头嗡嗡响，再碰可能会吐血。”

    

    “那就别碰了。”沈无惑把布卷塞进怀里，“这东西不是工具，是催命符。你有本事，也不一定要用。”

    

    她走向门口，拿起椅子上的灰色唐装外套。

    

    “师父你要去钱府？”阿星赶紧跟上。

    

    “不去。”她站在门口，回头看，“现在去，正中他们下怀。警察围着，记者也在，我要是冲进去扒石头，明天头条就是‘疯女人破坏工地’。”

    

    “那怎么办？”

    

    “等。”沈无惑声音低，“等他们把石板挖出来，运走，找个地方研究。只要石头离了土，阵法没了地气，暂时闹不起来。”

    

    “可万一他们今晚就动手呢？”

    

    “不会。”她冷笑，“这种阵要看时间、位置、人气。今天是农历初七，月亮不对，阴气压不住阳桩。他们要是硬来，第一个死的就是布阵的人。”

    

    她顿了顿，又说：“但也不能睡。阿星，你去找几个信得过的混混，盯住工地，有动静马上告诉我。”

    

    “那你呢？”

    

    “我回家。”她拍拍胸口，“把这本书再看一遍。刚才盲女念的，可能只是开头。”

    

    她转身要走，忽然停下。

    

    “对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符，递给阿星，“贴你手机背面。最近别接陌生电话，短信也别点链接。刚才那条短信，可能还会来。”

    

    阿星接过符，小声嘀咕：“师父，咱们搞得像反诈宣传……”

    

    “你以为阴阳界比诈骗文明？”沈无惑看他一眼，“一个是骗钱，一个是夺命。你选哪个？”

    

    阿星缩脖子，不说话了。

    

    沈无惑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陶罐。红绳静静躺着，颜色暗得像干掉的血。

    

    她没再说话，走进内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盲女抬起头，对着那个方向轻声说：“师父……我刚才念到最后，听见了一个名字。”

    

    没人回应。

    

    她抿了抿嘴，声音很小：“他们叫它……‘活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