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放慢语速,用最直白、最简单的语言,一字一句地解释。
“哦,这个‘戴绿帽子’啊,是我们中国独有的说法,不是真的戴帽子,意思就是……”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
“宋江的媳妇,背着宋江,和宋江的手下,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说完他又对着托马斯做了一个“你懂的”的暧昧手势,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托马斯先是愣了一秒,大脑飞速运转,消化着蒋小鱼的话。
下一秒,他猛地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哦——!哈哈哈哈!”托马斯猛地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他的身体在沙发上剧烈地晃动,那两颗标志性的大门牙完全暴露在外,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挤了出来。
整个人像个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的孩子,开心得手舞足蹈。
他一边大笑,一边用力拍着沙发扶手,嘴里不停地喊着。
“哦哦哦,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这个说法太妙了!哈哈哈哈!”
他笑了足足半分钟,才勉强缓过一丝力气,指着蒋小鱼,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笑。
“你的意思是说,一个像我一样厉害、一样威风的老大……”
说着他竖起大拇指,重重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脸得意。
蒋小鱼立刻配合地点着头,眼神里满是认同。
托马斯继续笑着说道,“他的手下,竟然敢和老大的老婆私通!
这就叫做——戴绿帽子!哦,哈哈哈哈!这个故事太好笑了,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简直太有——”
他的笑声就在这一瞬间,像被人突然掐断了喉咙,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托马斯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凝固、消失,原本上扬的嘴角慢慢平复,最后僵硬地抿成一条直线。
他张着嘴巴,那两颗大门牙还露在外面,可笑声却彻底消失了,连一丝余音都没有留下。
他的眼睛慢慢瞪大,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慌乱、愤怒、猜疑交织的复杂情绪。
原本因酒精和得意而泛红的脸颊,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有些苍白。
他缓缓转过头,先看了看面前一脸淡定的蒋小鱼,又看了看身旁安静优雅的沈栀意。
平心而论,倘若自己是故事里宋江的手下,面对沈栀意这样美得惊心动魄、气质绝伦的女人,恐怕也很难把持住内心的欲望。
这样的美人,是个男人都会动心,就算一时糊涂给老大送一顶“绿帽子”,似乎也成了“情理之中”的事。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脑海,托马斯的脑子里,猛地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娜莎。
他的情人,娜莎。
哪怕此刻沈栀意就站在眼前,美得让人窒息,托马斯也不得不承认,娜莎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而且,她和沈栀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美。
沈栀意是带刺的玫瑰,清冷、高傲,美得有距离感,让人只敢远观,不敢轻易靠近。
而娜莎,是热情似火的野玫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原始而浓烈的诱惑气息。
眉眼间、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勾人的风情,是个能轻易点燃男人欲望的尤物。
平日里他的手下里,从来不乏对着娜莎献殷勤、开下流玩笑的人。
托马斯不止一次亲眼看到那些年轻力壮的小弟,看向娜莎的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垂涎、贪婪与渴望。
就像海里饿疯了的鲨鱼,闻到了血腥味,死死盯着猎物,只差扑上来将她撕碎。
只不过,碍于他托马斯的绝对威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明目张胆地勾引娜莎。
那些背地里的小动作、小心思,他向来懒得计较。
在他看来,娜莎是他的女人,是他牢牢掌控在手里的私有物品。
那些小弟就算再觊觎,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根本没有胆子做出越界的事。
可最近……
托马斯的目光开始剧烈地闪烁,心底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蔓延。
自从沈栀意来到这座海岛别墅之后,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个绝美的东方女人吸引了过去。
对娜莎的关注,确实少了太多太多。
沈栀意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他神魂颠倒。
这几天里,他的眼睛、他的心,几乎全都黏在了沈栀意身上。
对娜莎,早已变得漠不关心,甚至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而就在今天,娜莎还特意告诉他,自己有事情要忙,没时间陪他。
没时间?
托马斯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坠入了冰冷的海底。
娜莎是什么性子?
她平时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他身上,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牢牢霸占着“托马斯第一情人”的位置。
她嫉妒每一个靠近他的女人,生怕有人抢走她的地位。
以往就算他只是和别的女人多说一句话,娜莎都会又哭又闹,撒娇吃醋,非要他哄上半天才能罢休。
可今天,她居然主动说没时间陪他?
她能有什么事?
托马斯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耳边仿佛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他不由自主地把蒋小鱼讲的故事,原封不动地套在了自己身上……
他是和宋江一样威风、一样强大的老大,这一点毋庸置疑,他自己从来都是这么认为的。
那么娜莎,就是那个和宋江媳妇一样貌美、一样诱人的女人。
而他的手底下,有着数不清的年轻力壮、对娜莎虎视眈眈的小弟,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等着趁虚而入的机会。
娜莎那样的女人,真的能经得住诱惑吗?
真的能在他冷落她的这段时间里,安分守己,守着他的名分吗?
如果她经不住诱惑,那么她会选择谁?
托马斯的目光,在蒋小鱼和沈栀意的身上飞快地扫过,最后空洞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涣散而惊恐。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平日里对娜莎垂涎三尺的面孔。
浮现出他们看向娜莎时,那充满欲望与贪婪的眼神,浮现出他们背地里窃窃私语、图谋不轨的模样……
而今天,娜莎确确实实说过,她有事情不能陪他。
她到底有什么事?
她是不是……真的背着他,和他的手下在一起了?
是不是真的像故事里那样,给他戴上了一顶天大的“绿帽子”?
“oh,y god!”
托马斯猛地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呼,再也坐不住,“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又快又猛,力道大得惊人。
他的膝盖狠狠撞在了面前的实木茶几上,茶几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桌上的红酒杯瞬间翻倒,殷红的酒液泼洒出来,流得满桌都是,顺着桌沿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片片刺眼的红痕。
可他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
他的手颤抖着摸向腰间,一把拔出了那把从不离身、擦得锃亮的手枪,手指紧紧扣住扳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暴怒、猜疑与慌乱,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得意与从容。
当下脚步匆匆,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着会客厅的门外跑去,每一步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与气急败坏。
“老大!老大!你去哪里?”
守在门外的亲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只看到老大脸色铁青、手持枪械,疯了一般往外冲。
随即他们赶忙回过神,纷纷拔出武器,慌慌张张地跟了上去。
一时间,原本安静温馨的会客厅里乱作一团,酒杯倒地的声响、亲卫们慌乱的呼喊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一片狼藉。
蒋小鱼静静地看着托马斯那仓皇失措、落荒而逃的背影,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只见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随即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幸灾乐祸、得意洋洋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计谋得逞的狡黠。
“哎!”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欠揍的得意与嘲讽。
“都说了,冲动是魔鬼啊,怎么就不听劝呢?”
沈栀意也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微褶皱的衣角。
她和蒋小鱼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仅仅一瞬,便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光芒。
成了!
他们精心策划的计谋,成功了一半!
托马斯此刻,早已被“娜莎给他戴绿帽子”的猜疑冲昏了头脑。
他满脑子都是愤怒、嫉妒与恐慌,正带着亲卫们怒气冲冲地赶往娜莎的卧室,想要当场捉奸。
他的理智已经彻底崩塌,根本不会留意到身边的任何异常,这正是他们等待已久、千载难逢的机会!
“走!”沈栀意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所有情绪,压低声音,语气坚定而急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两人不再有半分耽搁,趁着会客厅里一片混乱、守卫四散的空档,压低身形,迅速朝着门外移动。
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却脚步落地无声,身姿灵活得像两只在夜色中悄然潜行的猫,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完美地隐藏在阴影之中。
别墅的走廊里空荡荡的,一片死寂。
托马斯的亲卫们全都跟着他慌慌张张地跑走了,原本守在各个拐角、路口的海盗守卫,也因为刚才会客厅里的突发混乱松懈了戒备,纷纷探头探脑地张望,根本没有人留意到这两个悄然溜走的身影。
这无疑是最佳的行动时机。
沈栀意走在前面,蒋小鱼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的阴影,朝着别墅最深处的方向疾行。
他们的目标明确,步伐坚定——托马斯的私人卧室。
那里藏着他们此行最需要的东西,也是扭转整个局面的关键。
暖黄色的灯光在走廊里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人的身影快速穿梭;没有丝毫犹豫。
此刻的海岛别墅,因为托马斯的暴怒与混乱,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城池。
而蒋小鱼和沈栀意,正是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朝着最终的目标,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