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交错,冰雾弥漫。
水谷雪烛的日轮刀与渊喰姬的月弧之刃一次又一次碰撞,每一次交击都迸溅出冰蓝色的碎屑与残月般的光晕。
他的呼吸已经调整到极限,冰之呼吸在体内疯狂运转,压榨出每一分力量。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被压制着。
渊喰姬的刀法太过诡谲——明明是正面斩来,刀锋却在最后一刻扭曲了轨迹;明明已经格挡住,那股力量却如同月光般渗透、蔓延、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再次袭来。
雪烛咬牙,又一次格挡。
砰——!
巨力传来,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向后滑行了数米才稳住身形。
“呵呵……”渊喰姬轻笑,那双灿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如同两颗凝固的星辰,“不错不错,还能挡得住。水谷君,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雪烛没有回应。
他只是大口喘息着,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的对手。
虎口已经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在脚下凝结成细小的血冰晶。
而在他身后数十米外,另一场战斗正在激烈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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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忍的身形如同紫色的流光,在无数傀儡的包围中穿梭。
她的日轮刀细长而锋利,每一次刺击都精准地落在一具傀儡的关节或核心上——但她并没有试图斩杀它们。
她只是在拖延时间。
因为毒素需要时间。
“该死——!”
玄相的怒吼从傀儡群后方传来。
他捂着胸口,那里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但愈合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慢得多。
六刀。
那个该死的女人砍中了他六刀。
第一刀在左肩,第二刀在右肋,第三刀在大腿,第四刀在后背,第五刀在腰侧,第六刀——最致命的一刀——在胸口。
每一刀都不深,每一刀都只是浅浅的刺击。
但每一刀,都注入了毒素。
玄相低头看着胸口的伤,那里的血肉正在蠕动,试图愈合,但每次刚长出新的肉芽,就会被一股诡异的麻痹感压制,然后溃烂、坏死、脱落。
“切……”他咬牙,额头上渗出冷汗,“这女人的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他记得在那田蜘蛛山的时候,蝴蝶忍的刀还没有这么可怕。
那时候她的刀甚至没有开刃,纯粹依靠突刺和毒素战斗。虽然也难缠,但远没有现在这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但现在——
“按情报来说,你的刀应该不是这样的吧。”玄相抬起头,看向那道在傀儡群中穿梭的紫色身影,声音里带着几分阴沉,“我记得,在那田蜘蛛山,你的刀应该没有刀锋,力气也变大了不少……”
蝴蝶忍的身形骤然停在傀儡群中央。
周围的傀儡们嘶吼着扑向她,却在下一瞬——
虫之呼吸·蛛网之舞——缚命黏杀!
她旋身挥刀,细密的毒丝从刀尖挥洒而出,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四周扩散!
那些扑来的傀儡被毒丝缠住,动作瞬间凝滞,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
蝴蝶忍收刀,转过身,看向玄相。
月光下,她的紫眸冰冷如霜,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人总是要成长的。”
她缓缓将刀入鞘,那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一声清亮的“咔”。
六刀。
她砍中了他六刀。
每一刀都是精心计算的结果——不是胡乱刺击,而是针对他体内毒素流转的路径,针对他再生核心的分布,针对他作为“毒之傀儡”的本质。
刀身的毒素已经不同往日。
那是她这些年来,在无数次猎鬼中积累的经验,是对紫藤花毒素的不断提纯和改良,是对每一个上弦之鬼特性的深入研究后,调制出的“专用毒”。
蝴蝶忍有绝对的把握——以这六刀注入的毒素剂量,足以杀死玄相。
但……
她盯着玄相的脸,那双紫眸微微眯起。
他还有精神。
他还在笑。
那种邪异的、带着某种底气的笑。
“果然。”蝴蝶忍轻声道,“你的体内也有毒。恐怕……你在用体内的毒,分解我的毒吧?”
“啊嘞——!”
玄相的笑声骤然拔高,带着几分夸张的惊喜,他捂着胸口,歪着头看向蝴蝶忍,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兴奋。
“被发现了——!”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自己。
“我的上弦之伍,毒之傀儡,玄相!”
话音落下,他体表的皮肤开始泛起诡异的紫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身上蔓延、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那是毒素。
与蝴蝶忍的紫藤花毒素不同,那是属于鬼的、从血肉中滋生的、以痛苦和死亡为养料的剧毒。
“你的毒很厉害,真的。”玄相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恐怕玉壶大人要是还活着,也扛不住你这六刀。”
他抬起手。
月光下,那些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从他指尖垂落,连接着脚下的地面。那些丝线微微颤动着,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信号。
“不过——”
玄相的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笑容。
“游戏到此为止了。”
蝴蝶忍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情报,我也收集得差不多了。”玄相轻声道,语气里满是餍足的愉悦,“速度、力量、毒素的剂量、发作的时间、还有你那些花哨的招式……”
他顿了顿。
“是个好傀儡。”
那双眼睛里,病态的兴奋达到了顶点。
“等你死了,也成为我的收藏吧!”
话音刚落——
玄相猛地抬手!
轰——!
地面骤然崩塌!
蝴蝶忍脚下的土地瞬间龟裂、塌陷,无数道裂缝向四周蔓延!从那些裂缝中,涌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哒声——
那是傀儡。
无数的傀儡。
它们一直被埋藏在地下,等待着这一刻。
“什么——!”
蝴蝶忍身形急退,但那些傀儡已经破土而出!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残缺不全,有的完好如初,有的甚至还是半成品——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幽蓝色的鬼火。
还有——
它们的身上,都泛着与玄相相同的紫色纹路。
毒傀儡。
这些傀儡,也被注入了玄相的毒。
“嘻嘻嘻嘻——!”
玄相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他十指翻飞,无数丝线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微光。那些傀儡在他的操控下,如同潮水般向蝴蝶忍涌去!
“杀杀杀——!把她撕碎!把她变成我的收藏品!”
蝴蝶忍咬牙,日轮刀再次出鞘!
虫之呼吸·胡蜂之舞——潜影毒蚀!
她的身形化作无数道残影,在傀儡群中疯狂穿梭!
日轮刀每一次刺击,都精准地落在一具傀儡的核心上!那些傀儡的动作齐齐一滞,然后轰然倒地——
但太多了。
太多了。
一具倒下,两具扑来;两具倒下,五具涌来。那些傀儡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只知道疯狂地攻击。
而且它们身上的毒素,正在空气中弥漫,形成一层淡紫色的毒雾。
蝴蝶忍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她可以闭气,可以屏息,但战斗中的消耗太大了,每一次挥刀,每一次闪避,都在消耗着她的体力。
而那些傀儡……杀不完。
“怎么了怎么了——!”玄相的声音从傀儡群后方传来,满是戏谑,“虫柱大人,这就累了吗?这才刚刚开始啊!”
蝴蝶忍没有回应。
她只是咬牙,继续战斗。
虫之呼吸·蟷螂之舞——鎌斩双壁!
她双手握刀,交叉斩击!
两道刀光呈十字形向两侧扩散,将扑来的数具傀儡拦腰斩断!
那些傀儡的上半身掉落在地,却还在蠕动着向前爬行,利爪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虫之呼吸·蚁颚之舞——集毒穿穴!
她锁定一具最强壮的傀儡,日轮刀在同一位置连续突刺!
十次,二十次,三十次——那具傀儡的胸口被刺出巨大的空洞,终于轰然倒地。
但下一秒,又有三具补了上来。
蝴蝶忍后退一步。
背部撞上了什么。
她猛地回头——
是一具傀儡。
不,是三具。五具。十具。
她被包围了。
那些傀儡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潮水般将她围困在中央。
它们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幽蓝的鬼火,紫色的毒纹在身上蔓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甜腻气息。
“嘻嘻嘻嘻——!”
玄相的笑声越来越近。
他从傀儡群中缓步走出,十指上的丝线连接着每一具傀儡。
他歪着头看向蝴蝶忍,那双眼睛里满是病态的愉悦。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轻声道,“你不是很快吗?继续跑啊。”
蝴蝶忍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紫眸死死盯着玄相。
她的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冷静。
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你知道吗,玄相。”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玄相的笑容微微一僵。
“什么?”
蝴蝶忍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我真的只是在逃跑吗?”
玄相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瞬——
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侧方疾射而来!
冰之呼吸·壹之型——凛冬突刺!
雪烛的身形如同极光般贯穿傀儡群,刀尖凝聚着极致的寒气,所过之处,那些傀儡瞬间冻结成冰雕,然后碎裂成无数冰晶!
他落在蝴蝶忍身前,冰蓝色的眼眸冷冷盯着玄相。
“抱歉,来晚了。”
蝴蝶忍微微一笑。
“不晚。刚好。”
玄相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猛地后退,十指疯狂舞动,试图操控那些还没被冻结的傀儡——
但已经来不及了。
雪烛的刀已经斩下。
冰之呼吸·叁之型——永冻霜环!
寒冰斩击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扩散,形成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冰环!
所过之处,那些傀儡齐齐冻结,然后碎裂!
玄相被冰环的余波扫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废墟上!
“咳啊——!”
他喷出一口黑血,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蝴蝶忍的毒。
还有雪烛的寒气。
两者结合,正在疯狂地侵蚀着他的血肉。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玄相咬着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那些毒素和寒气正在破坏他的神经,冻结他的血肉,压制他的再生。
“你们……你们——!”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蝴蝶忍缓缓走上前,日轮刀指向他的咽喉。
“你刚才说,等我死了,也成为你的收藏?”她轻声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是谁变成谁的收藏?”
玄相的瞳孔剧烈收缩。
“不……不要——!”
刀光闪过。
但——
不是蝴蝶忍的刀。
是一道残月般的刀光,从远处疾射而来,精准地击中了蝴蝶忍的日轮刀!
砰——!
日轮刀被击飞,旋转着插进数米外的地面。
蝴蝶忍瞳孔骤缩,猛地回头——
远处,渊喰姬正缓步走来。
她依然带着那病态的笑容,灿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在她身后,水谷雪烛单膝跪地,捂着胸口剧烈喘息——他刚才强行脱身支援忍,已经耗尽了大半体力。
“蝴蝶小姐。”渊喰姬轻声道,声音甜美如月下低语,“在我的面前,伤害我的人……是不是不太礼貌?”
蝴蝶忍咬牙,紫眸中寒光闪烁。
渊喰姬看向跪在地上的玄相,微微歪了歪头。
“废物。”
她轻声道,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
“但废物,也是我的废物。”
她抬起刀,指向蝴蝶忍。
“现在——”
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病态的愉悦。
“让我看看,你能在我面前,撑多久。”
月光下,三道身影对峙。
锻刀村的夜,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