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离开呢……”
骨峙的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每一个字都刺进雾山寺莲一的心里。
不是质问。
是嘲弄。
是两年前那个夜晚，她逃跑时身后传来的笑声的回响。
莲一的刀微微颤抖。
她知道自己不该被他的话影响。知道这是鬼惯用的伎俩——用言语撕裂对手的心防。知道现在正在战斗，每一秒的恍惚都可能让千隼陷入危险。
但她控制不住。
因为那个声音，和两年前的一模一样。
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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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
“为什么要离开呢？”
不是骨峙的声音。
是另一个声音。温柔的，带着笑意的，永远让人安心的声音。
莲一猛地睁开眼。
不是战场。
是鬼杀队的驻地。那个小小的院落，那棵开满白花的树，那间她们四个人挤在一起住的屋子。
二亚坐在廊下，擦拭着手中的刀。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抬起头，看向莲一，嘴角勾起熟悉的、温暖的笑容。
然后，她伸出手，笑嘻嘻地戳了戳莲一的腰。
“二亚姐……痒……”
莲一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几分笑意。那是多久以前的声音？那是……她还活着的时候。
二亚笑得更加灿烂。她放下刀，双手都伸过来，在莲一的腰上轻轻挠着。
“痒就对了！这样才能让你打起精神！”
莲一笑着躲闪，两个人闹成一团。
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神武月茵安双手环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但她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笑意。
“二亚姐，别闹了。莲一还要修炼。”
“哎呀，茵安最严肃了！”二亚吐了吐舌头，终于放过莲一。她坐直身体，看向院子里的另外两个人。
囯刻圆葬一手托腮，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带我们来到这里的，是水谷大人。”二亚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莲一的神情也收敛了笑意。
“救下我们的，也是水谷大人。”二亚继续说，“水谷大人告诉我们鬼杀队的危险，是我们自己要来的，不是吗？”
沉默。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
是啊，是他们自己要来的。
他们来自同一个村子。那个村子被鬼袭击的那一夜，是水谷雪烛路过，救下了他们四个人。
那时候的水谷雪烛，只是一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少年。
但他挡在他们身前，用那冻结一切的冰之呼吸，将那只鬼斩成了碎片。
“如果你们想活下去，就来鬼杀队吧。”
那是水谷雪烛对他们说的话。
“这里很危险。但至少，在这里，你们有机会保护自己，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们来了。
四个人，一起。
“我们经历了那些不愿经历的痛苦。”二亚的声音低沉下来，月光在她眼中映出微微的光，“当然，我们并不是圣人，无法解救每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向他们三个人。
“但我们要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拼尽全力——哪怕受伤，残疾，战死！”
囯刻圆葬托着腮，轻声笑了笑。
“二亚姐，说得太严重了吧？”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你可是最有能力成为柱的。”
二亚愣了愣，然后笑了。
“谢谢啦。”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并不渴望成为柱。在鬼杀队，我们的一切都有保障。能活着，能和大家在一起，能保护更多的人——这就够了。”
茵安哼了一声。
“咱们的钱，除了保障基本的生活外，不都寄给村子的大家了吗？”
二亚闻言，吐了吐舌头。
“实在是对不起大家……”
那模样，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莲一笑了。茵安笑了。圆葬也笑了。
“没什么。”莲一说，“这不是我们说好的吗？”
月光下，四个人相视而笑。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坐在一起。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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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光闪过！
莲一的刀从正面直劈而下！骨峙侧身躲避，但肩膀还是被削下一块血肉！
“唔——！”骨峙吃痛，猛地后退，“臭丫头，你——！”
莲一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雾之呼吸·贰之型——岚雾断空！
她双手持刀斜劈，刀风裹挟着高密度雾霭，凝成一道半月状的雾之斩击！那斩击撕裂空气，直取骨峙的腰腹！
骨峙咬牙，双臂交叉，骨甲在身前凝结成盾——
砰——！
斩击与骨盾相撞，迸发出沉闷的巨响！骨盾上出现细密的裂纹，骨峙整个人被震退数步！
“切——！”他咬牙，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这丫头……怎么突然变强了？
不是招式变强。
是……眼神变了。
刚才那双眼睛里，还满是仇恨和动摇。现在那双眼睛里——
只有冰。
和火。
仇恨的冰，燃烧的火。
隂山千隼从侧方疾冲而来！
黯之呼吸·壹之型——黯幕缠刃！
她的刀如同蜿蜒流淌的阴影，紧贴地面滑行，从诡异的角度斩向骨峙的脚踝！那刀路曲折难测，无声无息，如同黑暗本身在噬咬！
骨峙瞳孔微缩，猛地跃起躲避——
但莲一的刀已经等在半空！
雾之呼吸·叁之型——蜃楼千仞！
雾气中瞬间出现三个莲一的残影，从不同方向刺向骨峙！真身隐藏在残影之后，刀尖直取他的后颈！
骨峙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硬接！
他怒吼一声，体表的骨刺疯狂生长，向四面八方爆射！
嗤嗤嗤——！
骨刺穿透残影，刺入莲一的肩膀！
鲜血飞溅！
但莲一的刀，也刺进了骨峙的侧腰！
“啊——！”骨峙惨叫，一脚踹开莲一！
莲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肩膀上一个血洞，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莲一小姐！”千隼惊呼。
“别管我——！”莲一咬牙撑起身体，死死盯着骨峙，“趁现在——！”
千隼咬牙，身形化作黑影，再次扑向骨峙！
黯之呼吸·肆之型——影鸦刺！
她的身体如同融化的阴影，从骨峙的视觉死角骤然爆发！刀尖凝聚着全部的力量，直刺骨峙的后颈！
骨峙猛地转身，骨刃横扫——
铛——！
刀与骨刃碰撞，火星四溅！
千隼被震退，但她的刀尖，在骨峙的颈侧留下了一道血痕！
还不够。
还差一点。
如果能再快一点，如果能再准一点——
“千隼。”
莲一的声音传来。
千隼回头。
莲一单膝跪地，浑身浴血，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帮我争取时间。”
千隼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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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战场被清晰地分割成三处。
第一处战场——村长工坊前。
水谷雪烛和蝴蝶忍背靠背站立，面对着渊喰姬和玄相。
雪烛的日轮刀上凝结着厚厚的冰霜，他的呼吸已经调整到极限。蝴蝶忍的刀入鞘，紫眸冷冷盯着对面的两人。
渊喰姬依然带着那病态的笑容，灿金色的眼眸落在雪烛身上，满是欣赏和痴迷。
玄相则捂着胸口的伤，脸色阴沉，十指间丝线缠绕，周围散落着无数傀儡的碎片。
“小家伙。”渊喰姬轻声开口，“你还要挣扎吗？你应该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吧。”
雪烛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握紧了刀。
第二处战场——村子东侧的废墟。
雾山寺莲一和隂山千隼正在与骨峙激战。
月光下，三人的身影交错、碰撞、分开。
刀光与骨刃交织，鲜血与碎骨飞溅。
莲一的雾之呼吸将战场笼罩，千隼的黯之呼吸在雾中穿梭，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但骨峙毕竟是上弦之陆。
他的力量、速度、再生能力，都远超两人的想象，那些伤口在缓慢愈合，而那些骨刺，每一次挥舞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第三处战场——村子边缘的屋舍前。
栗花落香奈乎和灶门炭治郎，面对着两只半天狗。
“怒”鬼已经重新长出头颅，同时也分出新的分身，“哀”鬼！
“怒”鬼疯狂地挥舞着锡杖，与香奈乎缠斗。
“乐”鬼则歪着头看着炭治郎，嘴角挂着愉悦的笑容，手中的羽扇轻轻摇动。
炭治郎大口喘息着，身上满是灰尘和血迹，但他依然站着，日轮刀横在身前，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香奈乎小姐！”他喊道，“我拖住这只！你那边——！”
“知道。”香奈乎的声音依然平静。
但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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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外的高坡上。
两道身影正在疾驰。
时透无一郎。
甘露寺蜜璃。
月光下，两人的速度都快得惊人。蜜璃的粉色发辫在身后飘扬，她的眼睛紧紧盯着远处火光冲天的村落，脸上满是焦急。
“无一郎君！还有多远！”
“快了。”
无一郎的声音依然平淡，但他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那双空洞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认真。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莲一跪在地上，浑身浴血。
她身边的那个女孩，正在为她争取时间。
而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眼睛里——
有泪光。
但更多的是，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不是绝望。
是……
决绝。
无一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那个眼神。
他记不住很多事情。
但他记住了那个眼神。
“快点。”
他加快速度。
身后，蜜璃紧紧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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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
很快。
千隼在雾中疯狂穿梭，黯之呼吸被她催动到极限！她的刀从每一个可能的死角刺出，逼迫骨峙不断防御、躲避、后退！
战斗几乎都在秒中分出！
一秒。
骨峙的骨刃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两秒。
她的刀刺进骨峙的肋下，却被骨甲卡住，不得不弃刀后退。
三秒——
下一刻！
雾气骤然收缩！
雾之呼吸·柒之型——终幕·万象雾葬！
莲一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不，不是消失。
是融入了雾中。
所有的雾霭在这一瞬间向一个点疯狂压缩、凝练！
那浓稠的雾气如同被无形的手攥住，向莲一手中的刀汇聚！
刀身开始发光。
那是雾灰色的光，流动的光，如同活物般蠕动的光。
骨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跑。
但他的身体，突然动不了了。
低头一看——
脚踝上，缠着千隼的手。
那个丫头，正趴在地上，死死抓着他的脚踝，浑身是血，却还在笑。
“抓住……你了……”
“臭丫头——！”
骨峙怒吼，骨刃猛地刺向千隼的后背！
但已经晚了。
刀光到了。
莲一的身形化作一道裹挟着所有力量的灰影，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进行无数次无规则折跃穿刺！
每一次穿刺，都在骨峙身上留下一道刀痕！
每一次穿刺，都有一缕雾气渗入他的伤口！
十次。二十次。五十次。一百次——
当最后一刀刺出——
所有的刀轨，所有的雾气，所有的一切——
向内急剧收缩！
湮灭！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以骨峙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一切都被清空！地面仿佛被橡皮擦抹去了一层，露出新鲜的泥土！
骨峙站在原地。
他的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刀口。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满是不可置信。
然后——
他的身体晃了晃。
向前倾倒。
砰。
他倒在地上。
莲一站在他面前，双刀垂落，浑身浴血。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骨峙，看着他身体开始缓缓消散，看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逐渐失去光泽——
不对。
莲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没有消散。
骨峙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些密密麻麻的刀口正在缓慢愈合——比平时慢得多，但确实在愈合。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虽然微弱，但确实还在呼吸。
他没死。
莲一的终柒型，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体力，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量——但依然没能杀死他。
上弦之陆的生命力，比她想象的更加顽强。
“莲一小姐……”千隼挣扎着爬起来，看向骨峙，“他……”
“还没死。”莲一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她咬着牙，想要举起刀。但手臂颤抖得厉害，根本握不稳。
骨峙的身体动了动。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缓缓睁开眼。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怨毒和愤怒。
“臭丫头……”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差点……差点就让你杀了……”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的伤势太重，刚撑起一半，又摔了回去。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一个站不起来。
一个举不起刀。
千隼咬牙，拖着伤腿，向骨峙爬去。她的刀掉在不远处，她要去拿刀，要去补上最后一刀——
但她的速度太慢了。
骨峙看着她爬过来，嘴角勾起扭曲的笑容。
“来啊……臭丫头……爬过来啊……”他的声音虚弱，却满是嘲弄，“看看是你先爬到我面前，还是我先恢复力气……”
千隼没有理会。
她只是一寸一寸地向前爬。
鲜血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莲一看着她，咬着牙，想要迈步。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刚迈出一步，就跪倒在地。
她们两个，都已经到了极限。
而骨峙，正在缓慢恢复。
哪怕速度再慢，他也是鬼。
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站起来。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霞光般的光晕在月光下闪烁。
时透无一郎。
他落在骨峙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躺在地上的上弦之鬼。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表情。
骨峙的瞳孔收缩。
“……柱……”
无一郎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刀。
然后，斩下。
嗤——！
骨峙的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旋转了几圈，重重落在地上。
这一次，他的身体终于开始消散。
那双血红的眼睛，在化为灰烬之前，依然瞪得极大，满是不可置信。
无一郎收刀入鞘。
他转过身，看向莲一和千隼。
月光下，他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辛苦了。”
他轻声说。
莲一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远处，甘露寺蜜璃也赶到了。她看到浑身是血的两人，惊呼一声，急忙冲过来。
“莲一小姐！千隼小姐！你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远处的巨响打断了。
那是村长工坊的方向。
冰蓝色的光芒与残月般的光晕剧烈碰撞，照亮了整个夜空。
战斗，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