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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凡看着手机屏幕。

    周伯年。

    三个字扎进后脑。

    “哥？你听到了吗？周叔给我送了一套五三！还有一盒奶茶！芋泥波波的！”

    陈凡的声音没有变化。一点都没有。

    “他什么时候来的？”

    “第二节课下课。门卫帮我转交的。他没进学校。哥，周叔人真的很好的，每次来都带东西——”

    “嗯。好好上课。”

    “知道了啦——”

    挂了。

    陈凡把手机放在茶台上。屏幕朝下。

    周素英看着他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去了她学校。”陈凡的声音平得不像人话。

    龙雨晴的脊背绷直了。

    “什么时候？”

    “四十分钟前。”

    龙雨晴的手指已经在手机上了。调出陈雪学校的监控接入权限——这个权限是她三个月前就拿到的。校门口的画面跳出来。回放。九点四十分。

    一辆黑色奔驰S级。车牌尾号889。

    周伯年从驾驶座下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LoroPiana开衫。外面套了一件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透明的，能看到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封面和一杯奶茶。

    他在门卫室待了不到三分钟。出来。上车。走了。

    没进校门。

    “没有异常动作。”龙雨晴说。

    陈凡没接话。

    周素英端起茶杯。吹了一下。

    “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去学校接她。把她带走。然后把周伯年的腿打断。”

    “然后呢？”

    “没有然后。”

    “对。没有然后。你打断他的腿——陈雪会问你为什么。你怎么解释？告诉她周叔是害她爸的人？她十七岁。她承受得了吗？”

    陈凡的牙关咬了一下。

    她说得对。

    周伯年嵌在这个家庭里太深了。五年代管凡华集团。安排陈雪的安保。每年春节来吃年夜饭。陈雪小时候发烧，是周伯年半夜开车送的医院——因为那时候陈凡在国外。

    切掉他——等于在陈雪的世界里炸开一个洞。

    十七岁。她对世界的信任还是完整的。

    陈凡不能打破它。

    “所以你叫我来。”他坐回去。“不只是给我看那个名字。”

    “对。”周素英添了茶，“你接下来每一步——都不能让周伯年知道你已经知道了。”

    “你要我装。”

    “我要你忍。忍到你手里的东西足够把他埋掉。彻底的。不可翻身的。”

    陈凡看着茶汤。琥珀色的水面倒映着他的轮廓。

    龙雨晴打开了另一个界面。

    “周伯年。凡华集团现任执行董事。代管期间签署了一百四十七份重大决议。三十一份涉及海外资产配置。合计资金量——超过两百亿。”

    “动了多少？”

    “账面上没动。但有六笔转账的收款方注册在开曼。BVI架构。穿透之后——最终受益人信息缺失。”

    “缺失。”

    “被抹掉了。”

    陈凡沉默了五秒。

    周素英从匣子底部抽出了第三样东西。

    不是纸。

    是一枚U盘。外壳磨损。黑色。容量8GB。看年头用了至少五六年。

    “你父亲留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的孩子来找我。就把这个交出去。”

    陈凡接过。

    龙雨晴从手包里拿出转接线。插上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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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码框弹了出来。

    不是字母。不是数字。

    音频波形识别。

    又是声纹。

    “试。”龙雨晴把手机递过来。

    陈凡看着话筒图标。

    “回家。”

    三秒。

    解锁失败。

    “波形长度不对。”龙雨晴看了一眼参数，“这次只有一个字。”

    一个字。

    陈凡闭上眼睛。

    父亲留了两把声纹锁。第一把，两个字——回家。第二把，一个字。

    他想到了陈雪。想到了她十七岁的脸。在火锅蒸汽后面发红的脸颊。想到了父亲在名单里把自己列为第十号时的那句备注——“我也知道。但我选择不跑。”

    他不跑。是因为有人需要保护。

    “雪。”

    他说了这个字。很轻。

    手机震动。

    解锁成功。

    龙雨晴的手指顿住了。

    周素英放下了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

    文件夹打开。一个视频。时长四分十二秒。文件日期：2019年3月11日。

    陈凡父亲遇难前六天。

    “播。”

    龙雨晴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亮了。

    酒店房间。窗外是苏黎世的夜景。灯火铺在湖面上。远处有教堂尖顶的剪影。

    陈远洲坐在书桌前。白衬衫。皱了。领口敞着。眼底有很深的暗色。比陈凡现在的黑眼圈还重。

    他对着镜头说了第一句话。

    “小凡。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

    茶庄里安静了。

    窗外的鸟叫也停了。

    “我没有太多时间。只说重要的。”

    陈远洲的声音有一种陈凡很熟悉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个字踩在拍子上。

    “Meridian的归零协议必须在苏黎世的物理终端启动。我回去——大概率回不来。这件事，周伯年知道。”

    陈凡的手指攥紧了杯子。

    “周伯年是我最信任的人。但信任不等于忠诚。他在2017年开始向克莱因提供Meridian的内部数据。2018年年底——他告诉克莱因我要启动归零协议。克莱因才有了足够的时间布局。”

    画面里的陈远洲停了一下。伸手揉了一下眉心。

    “我知道你以后会问——既然知道他背叛了，为什么不先处理他。”

    他的手放下来。

    “因为他还在管你妹妹。如果我动他——在我回去之前没人能接手陈雪的安全。他不会伤害陈雪。他要的不是她。是凡华集团。是Meridian的控制权。陈雪对他来说——是筹码。不是目标。”

    陈凡的指甲在杯壁上留了一道白痕。

    “小凡。你要做两件事。第一——在周伯年不知情的情况下，把陈雪从他的控制范围里摘出来。第二——”

    陈远洲看着镜头。

    那双眼睛和陈凡一模一样。

    “把凡华集团拿回来。”

    视频结束。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书桌上放着一杯水。水面倒映着窗外的灯光。

    茶庄里没有人说话。

    陈凡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木门。

    龙井路上空无一人。茶园的绿色在日光下亮得刺眼。空气里有泥土和残桂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关上门。回来。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