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禾心里软成一汪春水，蹲下身，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小脸：“谢谢宝贝们，妈妈一定努力考好，然后回家吃奶奶和太奶奶准备的大餐，好不好？”
“好！”三声清脆的应答。
铃声再次响起，更加急促，示意考生尽快入场。
“我进去了。”她朝他们挥挥手，笑容明媚。
裴砚舟从自己军装的上衣口袋里，郑重地取出一支钢笔。
钢笔是英雄牌的，经典的黑色笔身，金色的笔夹，被擦拭保养得极好，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正是一年前任务结束后，陆丰送来的那支。
他说，是贺礼，祝她前程似锦。
谢清禾看着这支笔，眼神微微一动。
她接过，笔身还带着裴砚舟掌心的一丝暖意。
“用这支笔。”
裴砚舟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漾开温柔而笃定的笑意，压低的声音只有她能听清：“它会给你带来好运，老陆的心意，还有……我的期待，都在里面了。”
“等我好消息。”
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只是出门办一件寻常小事。
铃声再次响起，更加急促，是催促考生入场的信号。
“去吧。”
“我们在这儿等你。”
裴砚舟后退半步，朝她微微颔首，身形笔直如松，目送着她转身，汇入走向考场的人群。
谢清禾没有回头，挺直脊背，步伐稳健地向前走去。
冬日的阳光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光边，那支握在她手中的钢笔，笔夹的金色一闪。
考场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外面的喧嚣与关切隔绝。
里面，是另一个战场，没有硝烟，却同样关乎无数人的命运与梦想。
裴砚舟一直站在原处，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抬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他知道，他的清清，无论在哪里，都注定会光芒万丈。
两个月后的一个午后，西南军区的冬阳难得慷慨，将暖意洒满小院。
怀安正带着弟弟妹妹在院子角落堆一个小小的雪人——念苏负责运送巴掌大的雪块，怀远试图给雪人插上两根枯枝当手臂，怀安则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雪人脸上石子做的眼睛。
就在这时，军区大院上空悬挂的喇叭突然“滋啦”响了几声电流声，紧接着，广播室值班员清晰洪亮的声音传遍了家属区：“通知，通知，请谢清禾同志，听到广播后，速到军区传达室领取挂号信。重复一遍，请谢清禾同志，速到军区传达室领取挂号信，寄件方是，京市华科大。”
广播声在冬日的空气里回荡，字字清晰。
怀安停下手中的动作，仰起小脸，眨了眨眼。
他虽然不完全明白“京市华科大”意味着什么，但知道挂号信和广播专门通知，一定是重要的事。
他拍了拍手上的雪屑，对弟弟妹妹说：“你们在这儿别乱跑，我去告诉妈妈。”
屋里，谢清禾正在书房整理剧本资料，准备归档。
听到广播里自己的名字和京市华科大时，她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林玉莹从厨房探出身，手上还沾着水珠，脸上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清禾，广播叫你去拿信？还是京市来的……是不是……”
谢清禾放下文件，站起身，神色平静中带着一种了然：“妈，我去看看。”
她穿上厚外套，围好围巾，刚走出屋门，就看到怀安小跑过来：“妈妈，广播叫你去拿信！”
“妈妈听到了。”
谢清禾摸了摸儿子被风吹得微红的小脸：“你和弟弟妹妹在家等着，妈妈很快回来。”
从家到军区大门旁的传达室，步行需要七八分钟。
一路上，遇到相识的军属，都笑着打招呼：“清禾，去拿信啊，听着像是好消息”
“听着像是录取通知书，广播都喊了”
“我刚才听到了华科大，了不得……”
善意的猜测和祝贺萦绕耳边。
谢清禾含笑回应，脚步不疾不徐。
传达室的战士已经将那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信封右上角，“京市华科大”几个红色铅字格外醒目。
“嫂子，您的信，挂号信，得在这儿签个字。”
小战士递过登记簿，笑容满面：，“听着就像喜讯，咱们军区今年头一份吧”
谢清禾道了谢，签下名字。
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小战士的手里。
“补充点热量”
小战士没有拒绝，露出一口大白牙：“谢谢嫂子”
谢清禾指触触碰到信封，能感觉到里面纸张的挺括厚度。
拿着信往回走，冬日的阳光照在信封上，“华科大”几个字反射着微光。
路边光秃秃的枝桠映在蓝天背景下，构成简洁而富有生命力的线条。
还没到家门口，远远就看见林玉莹和谢奶奶已经站在院门处张望，三个小豆丁也挤在奶奶腿边，翘首以待。
怀远眼尖，第一个喊出来：“妈妈回来了！”
谢清禾走近，将信封递给母亲。
林玉莹接过，手有些抖，竟一时不敢拆开。还是谢奶奶利索：“快拆开看看”
信封被小心拆开，深红色、设计庄重的录取通知书被缓缓抽出、展开。
当录取通知书五个遒劲的毛笔字，以及下方谢清禾的名字、专业、报到日期清晰呈现时，林玉莹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考上了……真的考上了……京市的大学……”
她哽咽着，反复看着那几行字，仿佛要刻进心里。
谢奶奶眯着眼睛仔细看，老人家脸上笑开了花，连声说：“好，好，我孙女出息，光宗耀祖”
怀安、怀远虽然不太懂，但看姥姥和太奶奶这么高兴，也知道是好事，跟着蹦跳起来。
念苏被妈妈抱起来，小手好奇地去摸那张红色的纸。
谢清禾被华科大录取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军区家属院。
接下来的几天，谢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真心为谢清禾高兴的人不少。
缪红梅提着两斤鸡蛋上门：“我就说嘛，清禾肯定能考上，哈哈，还是京市的大学，了不得”
朱政委的爱人赵元香送来了一块浅蓝色的棉布：“清禾，你可是给咱们军区长脸了，高考状元，了不得”
陆丰还有楚行云也在第一时间打来了恭喜电话。
但也有些不同的声音，在背地里悄悄流传。
“三个孩子的妈了，还去读什么大学，她去上学了孩子谁带，该不会像陈营长家那位闹离婚吧”
“你们说裴副团长舍得让她媳妇去上大学吗，他就不怕人跑了，我听说……”
“司令夫人和她家走得特别近，你们发现没有？”
“何止是走得近，我看见林同志经常出入隔壁裴家……”
流言蜚语像是冬日里的寒风，无孔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