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爷爷连忙起身去扶，老人家也是眼窝泛红，声音发颤：“长明，快起来，快起来，这可使不得，砚舟来到我们家，那就是我们家的孩子，是缘分，是天意，我们疼他爱他，那是应该的！”
谢奶奶也抹着泪点头：“是啊，砚舟是个好孩子，孝顺、懂事、有出息，我们从来没把他当过外人，他就是我们亲孙子，现在你们父子团圆，这是天大的好事，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裴长明直起身，紧紧握住谢爷爷的手，又看向泪眼婆娑的林玉莹和沉稳的谢清禾，目光扫过懵懂却似乎也感受到气氛而安静下来的三胞胎，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庆幸。
他找回的，不仅仅是失散的儿子，还有儿子在这漫长岁月里，所获得的、珍贵无比的新的家人与爱。
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随即，掌声如潮水般响起，热烈而持久，饱含着对这段曲折团圆故事的感动，对谢家高义的敬佩，以及对裴家父子未来的祝福。
在掌声与泪光中，相隔二十七年光阴的父子，目光终于穿过漫长的离散与寻觅，在此刻，真正地、稳稳地交汇在一起。
真相大白，之前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为什么裴司令对谢家格外关照，为什么林玉莹总出现在裴家，为什么裴家的三胞胎与裴长明如此相似……
宴席的气氛从震惊转为感动，再到由衷的祝贺。
老战友们轮番敬酒，说着“父子团圆，天大的喜事……”。
大年三十，军区家属院里张灯结彩，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与饭菜混合的年味。
自裴家父子关系公开，裴长明下班后不再装样子回隔壁家里，直接掏钥匙开门进儿子家，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此刻，他正和谢爷爷在客厅的方桌上楚河汉界厮杀，棋盘旁摆着瓜子和热茶。
厨房里热气蒸腾，锅铲碰撞声和说笑声不绝于耳。
林玉莹主勺，谢奶奶打下手，谢清禾则在处理一条肥美的鲤鱼。
裴砚舟和谢星辰这两个壮劳力被安排在剥蒜洗菜贴窗花这些活，只是俩人被谢奶奶时不时探头指点。
“星辰，那菜心嫩着呢，别揪秃了！”
“砚舟，蒜剥好放那个白瓷碗里。”
怀安、怀远和念苏穿着崭新的红棉袄，像三个移动的小福娃，家里到处是欢声笑语。
晚上七点整，新闻联播开始的音乐传来，电话铃声也在此时清脆地响起。
“我来。”
裴长明离得近，起身接起电话：“喂……哦，是星渊，找清禾啊，稍等，清禾，你二哥电话”
他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谢清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从厨房出来，接过话筒：“二哥，我是清禾。”
“小妹，过年好”
谢星渊清朗带笑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背景似乎还有些喧闹：“吃上年夜饭了吗？林姨和奶奶是不是又做了一大桌好吃的菜”
“二哥”
谢清禾眼睛一亮，笑意漫上唇角：“正做着呢，马上就好，你们呢？在京市怎么过的？”
“我们这儿刚吃完，大领导体恤我们这些留守的，让食堂准备了饺子，白菜猪肉馅儿的，管够还挺香。”
谢星渊的声音带着满足，随即压低了些，带着促狭：“我跟陆丰、楚行云一块吃的，那俩家伙灌了我两杯，席间还老提起你，问你什么时候来京市上学，说要给你接风。”
谢清禾忍不住笑：“替我谢谢他们，等我去了，一定‘叨扰’。”
“对了，小妹”
谢星渊的声音忽然变得神秘，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有个天大的惊喜要给你，就当是新年礼物，你可得站稳了，扶好墙。”
谢清禾失笑：“什么呀神神秘秘的，不会是领导特批你探亲假，你能赶回来过元宵吧，还是又淘到什么稀奇玩意儿给三个小家伙？”
“比那些都好，好一万倍。”
谢星渊的语气异常认真，甚至有些哽咽的前兆：“小禾苗，接下来不管听到什么，一定要稳住，相信二哥，是好事，是你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
话筒那边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换了人，还有隐约的、压抑的呼吸声。
接着，一个低沉、沙哑，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隧道而来的男声，轻轻地、带着无限思念和小心翼翼，唤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乳名：“小禾苗。”
“哐当——”
谢清禾感觉心跳漏了一拍，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耳朵里嗡嗡作响，周遭的一切声音——厨房的炒菜声、客厅的棋局讨论、窗外的鞭炮——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听筒里那一声呼唤，在她脑海里无限放大、回荡。
那个声音……刻在记忆最深处，却在过去五年里只能午夜梦回的声音……
“爸……？”
谢清禾试着唤出心底那个称呼，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仿佛怕声音大了，就会惊散这个太过美好的幻觉。
“哎。”
电话那头，谢青松应得很快，声音同样哽咽，却又蕴含着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
“是爸爸，我的小禾苗……爸爸都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还好遇到了你哥……，星渊都同我说了”
谢清禾的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冲到喉咙口的呜咽硬生生堵了回去，只有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疯狂流淌，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微微发抖。
谢星辰原本就在不远处，听到妹妹叫出那一声“爸”，整个人如遭雷击，手里的青菜掉了一地。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声音紧绷：“清禾？星渊说什么了？谁的电话？”
他想确认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自从三年前与家人相认，他还没有见过名义上的父母。
之前听说他们“牺牲了”，后来又听小妹说他们应该是为了执行任务才假死……
谢清禾说不出任何完整的话，只是拼命向大哥招手，泪流满面地将话筒递过去，手指抖得几乎拿不稳。
谢星辰接过话筒，屏住呼吸贴到耳边：“星渊，你和小妹说了什么，大过年的怎么还把她给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