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山禁地归来,已是傍晚。
林晚和青禾刚回到清晚堂,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依旧是赵总。
电话那头,赵总的声音比昨天更加焦灼,几乎是在喊:“林堂主!您快来!别墅区又出事了!业主们全都要疯了!”
林晚的心一沉,顾不上休息,立刻带着青禾和两名弟子,驱车再次赶往西山别墅群。
车子驶入别墅区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昨天还算有序的混乱,此刻已经彻底失控。
别墅区门口的空地上,聚集了上百号人。有穿着睡衣的中年妇女,有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的年轻妈妈,有西装革履却满脸惊恐的企业家,还有拄着拐杖的老人。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全是惊恐和疲惫。
一个穿着真丝睡袍的女人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走近了才听清,她在说:“别过来……别过来……我什么都没做……”
另一个中年男人靠在墙边,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嘴唇不停地哆嗦,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可身边空无一人。
还有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面色惨白,眼圈发黑,一个个萎靡不振,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最让人心惊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那孩子约莫三四岁,蜷缩在母亲怀里,小小的身体不停地颤抖,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母亲满脸泪痕,不停拍着孩子的背,可那颤抖怎么都停不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晚刚走进人群,那些业主们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瞬间涌了上来。
“林堂主!您可算来了!”
“求您想想办法,我们实在受不了了!”
“夜夜做噩梦,一闭眼就是厉鬼索命,我快疯了!”
“我儿子才五岁,天天晚上哭着醒过来,说有人站在他床边……林堂主,求求您救救我们!”
一张张憔悴的脸,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声声哀求。他们有的抓着林晚的衣袖,有的拉着她的手,有的直接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不肯松开。
林晚没有躲开,也没有不耐烦。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抓着、拉着、抱着,等那些情绪稍微平息,才轻轻开口。
“大家放心,我今日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那些嘈杂的哀求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她。
赵总从人群里挤出来,满脸狼狈。他的眼眶深陷,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也几夜没睡好。他快步走到林晚面前,压低声音道:
“林堂主,情况比昨天更糟了。昨晚又有三个人被送进医院,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他们精神会彻底崩溃。您一定要想办法,不然我这别墅区就完了,这些人也完了……”
林晚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站在别墅区中央的空地上,阖上双眼,祭出观气术。
眉心金光一闪,她的“视野”里,整片别墅区被一层浓郁的灰黑色气息笼罩。那气息比昨天更加浓烈,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一栋别墅上空,从门窗的缝隙渗进去,钻进每一个房间,缠绕在每一个业主身上。
那些气息缓缓蠕动,如同无数条透明的蛇,在人们头顶盘旋,在耳边低语,在梦中化形。
林晚睁开眼,目光穿透那些别墅,望向远处的西山禁地。
禁地上空的黑雾比昨天更加浓郁,翻滚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酝酿。那股煞气如同潮水,一波一波向外涌出,而别墅区,正好挡在潮水必经的通道上。
“赵总。”林晚转过身,看向他,“这别墅区的地块,当初买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赵总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林堂主,不瞒您说……这块地的核心区域,我根本没拿到产权。”
林晚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当初拿地的时候,这块地分成了好几块拍卖。我拿下了外围的大部分区域,可最核心的那块地,被一家空壳公司提前买走了。”赵总回忆道,脸上满是后怕,“我当时觉得奇怪,可那家公司出的价高,手续也齐全,我就没多想。现在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家空壳公司,根本就是玄阴教的幌子!他们早就盯上了西山禁地,提前买下核心地块,就是为了霸占禁地,布下煞阵,为破封做准备!”
林晚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如此。
玄阴教十年前就开始布局,十年前盗走法器,十年前买下禁地核心。他们等了十年,筹谋了十年,为的就是今天——月圆之夜,破封放灵,祸乱人间。
而别墅区,不过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颗棋子。他们故意让煞气外泄,就是为了赶走这里的业主,防止有人靠近禁地,破坏他们的计划。
“好狠的算计。”青禾站在一旁,听得后背发凉,“他们不仅要破封,还要清场,确保万无一失。”
林晚没有接话。她转身,目光扫过那些满脸惊恐的业主,又望向远处那座被黑雾笼罩的西山,眼底的冷意渐渐化作坚定。
“开始布阵。”
弟子们立刻行动起来,从车上搬下准备好的材料——桃木枝、五帝钱、八卦镜、镇煞符,还有一捆捆红绳和一袋袋朱砂。
林晚展开一张手绘的别墅区平面图,开始分配任务。
“别墅区共八栋主楼,正好对应八卦八方。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每栋楼一个方位。”
她指着图上的标记,一一交代:
“乾位,西北角那栋,埋桃木枝与五帝钱,桃木镇煞,五帝钱聚气。”
“坤位,西南角那栋,同样埋桃木枝与五帝钱,再加一道镇煞符。”
“震位,东边那栋,大门上方悬挂八卦镜,镜面朝外,反射煞气。”
“巽位,东南那栋,楼顶贴镇煞符,符纸朝西,挡住禁地方向。”
“坎位……”
弟子们领了任务,各自散开,开始布阵。林晚则带着青禾,直奔别墅区中央的花园。
花园不大,却正处在整个别墅区的核心位置,也是煞气最浓的地方。刚踏入花园,那股阴寒的气息就扑面而来,让人浑身一颤。花园里的植物全都蔫头耷脑,叶子发黄,有些甚至已经枯死,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瑟瑟发抖。
林晚绕着花园走了一圈,最终在正中央停下脚步。
“这里。”她指着脚下的土地,“布聚气阵眼,引入天地阳气,抵挡禁地阴煞。”
青禾点头,取出几株驱煞草药,撒在地上。青烟袅袅,暂时逼退了周围的煞气。弟子们立刻上前,挖开泥土,埋下桃木枝和五帝钱,又在上面覆盖了一层朱砂。
林晚取出一道聚气符,贴在埋藏处的正上方。符纸贴上地面的瞬间,金光一闪,一股温润的气息从地下涌出,缓缓向四周扩散。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确认所有阵眼都已布置妥当,这才微微点头。
“起阵。”
她双手结印,掐出一个古朴的诀印,将灵力注入阵眼。
那一瞬间,整个别墅区的八栋主楼同时泛起淡淡的金光。金光从每栋楼的角落升起,沿着预定的轨迹流动,最终汇聚到中央花园的聚气阵眼。
阵眼处,金光骤然爆发,化作一道巨大的八卦虚影,悬浮在别墅区上空。
八卦缓缓旋转,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依次亮起,将整片别墅区笼罩其中。那些从禁地方向涌来的阴煞,撞在八卦金光上,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蒸发、化为乌有。
阴冷的气息,在金光中渐渐消散。
清新的、温暖的空气,重新充满了整个别墅区。
业主们站在金光笼罩下,只觉浑身舒畅,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那股憋闷感,一点一点消失。有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泛红;有人蹲下身,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有人抱着孩子,泪流满面。
“太舒服了……”一个中年女人喃喃道,“我感觉心里的憋闷全没了……”
“我好多天没这么轻松过了。”一个年轻人舒展了一下身体,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此刻孩子的颤抖已经停了,小小的脸上恢复了血色,靠在母亲怀里,安静地睡着了。母亲低头看着孩子,眼泪滚滚而下,却笑着对林晚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林堂主……谢谢您……”
业主们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谢。有人拉着林晚的手不放,有人要给她磕头,有人当场就要捐款。赵总站在人群里,满脸激动,眼眶都红了。
“林堂主,您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他大声说,“我代表所有业主,谢谢您!从今天起,您有任何需要,我们西山别墅群,随叫随到!”
林晚微微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依旧被黑雾笼罩的西山。
金光笼罩下,别墅区恢复了平静。可那片翻滚的黑雾,那座隐藏在禁地深处的祭坛,那个手握镇魂铃的真教主——他们还在。
月圆之夜,越来越近了。
林晚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青禾,看向那些满脸感激的业主,看向远处正快步走来的陆衍。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紧了腰间的法器。
法器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她的决心。
别墅区的危机解除了,可更大的危机,正在西山禁地等待着他们。
明天,就是月圆之夜。
明天,一切都会有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