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西山别墅区,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
那雾气不是寻常的山岚,而是从禁地方向飘来的阴寒煞气,浓稠得如同实质,在别墅区上空缓缓翻滚。明明是初秋的晴日,阳光却怎么也透不进来,整片小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黑幕罩住,阴冷、压抑、死气沉沉。
林晚站在别墅区中央的观景台上,阖着双眼,指尖掐着观气诀。
眉心处,一道极淡的金光悄然浮现。那金光旁人看不见,却在她自己的“视野”里,将整片别墅区的风水格局照得清清楚楚——八栋主楼的布局,花园的方位,道路的走向,每一处细节都尽收眼底。
那些从禁地方向涌来的阴煞之气,如同无数条黑色的巨蟒,沿着地势蜿蜒而下,直直冲向这片别墅区。它们缠绕着每一栋楼,钻进每一扇门窗,渗透进每一个房间,在熟睡的人们耳边低语,在他们梦中化形。
林晚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身后,业主们围成一圈,眼巴巴地望着她。他们个个面色惨白,眼底乌青深得吓人,短短几日的连环梦魇,已经把这群身家不菲的富豪们磨得精神恍惚。几个女业主还在微微发抖,抱着手臂,缩着肩膀,仿佛随时会倒下去。
一个中年男人红着眼眶上前,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
“林堂主,您可一定要救救我们啊!”他抓着林晚的衣袖,抓得那么紧,指节都泛着白,“我连续七天梦见浑身是血的厉鬼掐我脖子,醒来浑身是汗,心脏跳得快要炸开。现在一闭眼就害怕,医生说我再这样下去就要精神分裂了!”
旁边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怀里的孩子约莫五岁,蜷缩着小小的身体,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黑影……黑影……”
“我家孩子才五岁,夜夜哭着说有黑影站在床边,现在连家门都不敢进了……”母亲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们租了酒店住,可还是做噩梦,根本躲不掉……”
又一个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开口:“我活了七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我们找了好几个风水师来看,都说这里煞气太重,根本解不了,定金都不敢收就跑了……”
老人说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无助。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那些声音里,有恐惧,有愤怒,有绝望,还有一种被折磨到极点后的麻木。
赵总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同样难看。他西装革履,却满脸疲惫,眼眶深陷,眼下青黑一片。这片别墅区是他今年的重点项目,投资了十几个亿,开盘在即却出了这种事。业主们集体要求退房,前期交了定金的客户纷纷退款,项目直接濒临崩盘。
他上前一步,对着林晚深深鞠了一躬。
“林堂主,我知道这事棘手。”他的声音低沉而恳切,“只要您能化解煞气,保住别墅区,您要多少酬金我都给。您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林晚看着他,看着那些满脸哀求的业主,轻轻点了点头。
“大家放心。”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传遍整个观景台,“这里的煞气不是无解的。”
她抬起手,指向远处的西山禁地。
“别墅区紧挨西山禁地,是禁地的阴煞外泄,顺着地势直冲小区,才会导致大家梦魇缠身、心神不宁。这不是厉鬼索命,是玄阴教布下的煞阵在向外扩散阴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脸。
“我会在这里布下八卦护宅阵,以八方阳气抵挡禁地阴煞。既能挡住外泄的煞气,也能护住各位的家宅安宁。”
话音落下,那些业主们眼中的恐惧,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布阵开始。
弟子们从车上搬下准备好的材料——浸过朱砂的桃木枝、串好的五帝钱、开过光的八卦镜、一叠叠镇煞安灵符,还有朱砂、红绳、香烛等各种法器。
林晚展开一张手绘的别墅区平面图,开始分配任务。
“别墅区共八栋主楼,正好对应八卦八方。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每栋楼一个方位。”
她指着图上的标记,一条条交代:
“乾位,西北角那栋,在楼基的乾方位埋桃木枝与五帝钱,桃木镇煞,五帝钱聚气。埋好后覆一层朱砂。”
“坤位,西南角那栋,同样埋桃木枝与五帝钱,再加一道镇煞符,符纸朝下。”
“震位,东边那栋,大门上方悬挂八卦镜,镜面朝外,反射煞气。注意镜子不能歪,歪一度效果就差一分。”
“巽位,东南那栋,楼顶贴镇煞安灵符,符纸朝西,正对禁地方向。”
“坎位……”
弟子们领了任务,各自散开,开始布阵。林晚则带着青禾,直奔别墅区中央的花园。
花园不大,却正处在整片别墅区的核心位置,也是煞气最浓的地方。刚踏入花园,那股阴寒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冷得人浑身一颤。花园里的植物全都蔫头耷脑,叶子发黄发黑,有些已经枯死,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瑟瑟发抖,发出簌簌的声响。
林晚绕着花园走了一圈,最终在正中央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她指着脚下的土地,“布聚阳阵,以法器为阵眼,引入天地阳气,抵挡禁地阴煞。”
青禾点头,取出几株驱煞草药,撒在地上。青烟袅袅,暂时逼退了周围的煞气。弟子们立刻上前,挖开泥土,埋下七枚五帝钱,按北斗七星的位置排列。然后在七星中央,挖出一个尺许深的坑。
林晚从腰间取下那枚合璧后的本命法器。
法器在掌心微微发烫,流转着七彩的光华。她双手捧着法器,郑重地放入坑中,覆上一层朱砂,再盖上土。
泥土覆盖的瞬间,一股温润的金光从地下涌出,缓缓向四周扩散。
林晚站起身,双手结印,掐出一个古朴的诀印,将灵力注入阵眼。
那一瞬间,整个别墅区的八栋主楼同时泛起淡淡的金光。金光从每栋楼的角落升起,沿着预定的轨迹流动,最终汇聚到中央花园的聚阳阵阵眼。
阵眼处,金光骤然爆发,化作一道巨大的八卦虚影,悬浮在别墅区上空。
八卦缓缓旋转,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依次亮起,将整片别墅区笼罩其中。那些从禁地方向涌来的阴煞之气,撞在八卦金光上,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蒸发、化为乌有。
阴冷的气息,在金光中渐渐消散。
清新的、温暖的空气,重新充满了整个别墅区。
阳光穿透了那层灰蒙蒙的雾气,洒落下来,落在那些苍白的脸上,落在那座死气沉沉的花园里,落在每一栋别墅的屋顶上。
一位业主突然惊呼出声。
“我感觉……我感觉心里的憋闷感没了!”她摸着自己的胸口,眼眶泛红,“浑身都轻松了!好多天没有这种感觉了!”
“是啊是啊!”旁边的人连连点头,“刚才还觉得冷飕飕的,现在阳光都能照进来了!”
“林堂主太神了!谢谢您!谢谢您!”
业主们喜极而泣,纷纷对着林晚躬身道谢。有人拉着她的手不放,有人要给她磕头,有人当场就要捐款。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此刻孩子已经安静下来,靠在母亲怀里,小小的脸上恢复了血色,沉沉地睡着了。母亲低头看着孩子,泪流满面,却笑着。
赵总站在人群里,长舒一口气,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放下。他连忙让人备好一张支票,双手捧着送到林晚面前。
“林堂主,这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抬手轻轻推了回去。
“酬金按规矩收就好,多余的不必。”她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赵总愣住了,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林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望向远处的西山禁地。
那片黑雾依旧翻滚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酝酿。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赵总,我有件事问你。”
赵总连忙上前:“您说。”
“这片别墅区的地块,是整体拿下来的吗?”林晚的目光依旧望着西山,“西山禁地的核心地块,在谁手里?”
赵总闻言一愣,随即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道:“不瞒您说,禁地核心的那片地,我当初竞标时就被人抢走了。”
林晚转过头,看着他。
赵总继续道:“拿地的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空壳公司,注册资金很少,只有几百万,却直接砸了天价,比市场价高出三成拿下了那块地。我当时觉得奇怪,可人家手续齐全,出价又高,我也没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那块地拿下来之后,就一直荒着,从来没动过工,也没见有人去看过。我当时还以为是哪个老板囤地等着升值,现在听您这么一说……”
“那家空壳公司,就是玄阴教的幌子。”林晚打断他,眼神一沉,“他们提前拿下核心地块,就是为了霸占西山禁地,布下煞阵,为月圆之夜破开封印做准备。”
赵总浑身一震,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差点就和霍乱人间的邪祟做了邻居。那块地,就在他的别墅区旁边,只隔了一道山梁。如果玄阴教的计划成功,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的别墅区。
“多亏了林堂主……”他喃喃道,声音都在发颤,“多亏了您……”
林晚没有接话,只是再次望向西山禁地。
那些翻滚的黑雾,那些隐藏在深处的煞阵,那个手握镇魂铃的真教主——他们筹谋了十年,布下了这么大的局,连地块都提前掌控在手里。
月圆之夜,越来越近了。
她轻轻握紧腰间的法器,眼底满是凝重。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