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夜。
天牢外的长街寂静无声，只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嘶哑的喊声在夜风中飘荡：“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子声渐远。
黑暗中，七八个黑影从巷道里闪出，悄无声息地摸向天牢侧门。
为首的中年汉子，正是那日自愿接下劫狱任务的死士。他叫陈武，曾是云文渊麾下的亲兵队长，骁勇善战。
“都记清楚了吗？”陈武压低声音，“侧门守卫两人，换岗时间是亥时三刻。现在是亥时二刻，还有一刻钟。咱们必须在换岗前潜入。”
身后众人点头。
陈武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分给大家：“含在舌下，这是解药。待会儿我用迷烟放倒守卫，你们趁机进去。记住，目标只有云大人，其他人不要管。得手后原路返回，马车在南街口接应。”
众人将药丸含好。
陈武又检查了一遍装备：绳索、匕首、迷烟筒，还有刘管事给的简易天牢地图。
地图上标出了云文渊的关押位置——地下二层，丙字号牢房。
“行动。”
七八个黑影如鬼魅般贴墙移动，很快摸到侧门附近。
两个守卫靠在门边，一个在打哈欠，另一个仰头望天，显然都松懈了。
陈武取出竹筒，对准守卫方向，轻轻一吹。
一缕青烟飘出，在夜风中几乎看不见。两个守卫晃了晃，软软倒下。
“快！”
黑影们一拥而上，推开侧门鱼贯而入。
天牢内昏暗潮湿，只有墙上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走廊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陈武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太顺利了。
天牢重地，就算侧门守卫松懈，里面也不该一个人都没有。
但他已无退路。
按照地图指示，众人穿过走廊，下到地下一层。这里关押的都是轻犯，鼾声此起彼伏。
继续往下，地下二层。
丙字号牢房就在走廊尽头。
陈武加快脚步，手中钥匙是刘管事花重金从黑市弄来的万能锁匙，能开大部分牢门。
到了。
牢门紧锁，里面隐约有个人影靠在墙角。
“大人！”陈武压低声音，“属下来救您了！”
他掏出锁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锁开了。
陈武推门而入，扑到那人身边：“大人，快跟属下走——”
话音戛然而止。
借着走廊油灯的光，他看清了那人的脸——根本不是云文渊，而是一个穿着囚衣的稻草人！
中计了！
“退！”陈武厉喝。
但已经晚了。
走廊两端突然火光大亮，数十名禁军手持刀枪涌出，将退路堵死。为首之人一身黑衣，面容冷峻，正是墨影。
“等候多时了。”墨影淡淡道。
陈武脸色惨白，但他毕竟是老兵，瞬间冷静下来：“兄弟们，拼了！”
劫狱众人拔出兵刃，背靠背结成阵势。
“杀出去！”
双方瞬间战作一团。
陈武确实勇猛，一把单刀舞得虎虎生风，连斩三名禁军。但他手下那些人就没这么好运了，在禁军围攻下很快倒下大半。
墨影没有动手，只是冷眼旁观。
他在等。
等那个真正的主谋出现。
果然，就在陈武等人即将全军覆没时，天牢外传来喊杀声。
又一拨人冲了进来，足足二十余人，为首的正是刘管事！
“陈武，撑住！”刘管事大喊，率人杀向禁军。
墨影眼中闪过寒光。
终于来了。
他缓缓拔出佩剑。
剑身映着火光，寒芒流转。
“刘管事，久仰。”墨影踏步上前，“云瑶小姐昔日的得力干将，没想到会在这里相见。”
刘管事脸色一变：“你是......墨影？”
“正是在下。”
“好，好！”刘管事咬牙，“既然你在这里，那就连你一起收拾了！兄弟们，杀了墨影，赏金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劫狱众人红了眼，疯狂扑向墨影。
墨影不闪不避，剑光一闪。
冲在最前的三人同时捂喉倒地。
快，太快了。众人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
“还有谁要来？”墨影剑尖滴血，声音平静。
刘管事心头一寒。他早知道墨影是萧绝麾下第一高手，却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但他已无退路。
“一起上！他只有一个人！”
众人再次围攻。
墨影身形如鬼魅，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一次出剑必有人倒下。不过片刻，地上已躺了十几具尸体。
陈武趁机想逃，被墨影反手一剑刺穿大腿，倒地不起。
刘管事见大势已去，转身想跑。
“留下吧。”墨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刘管事只觉颈后一凉，一柄剑已架在脖子上。
“你......”他浑身僵硬。
“让你的人放下武器。”墨影淡淡道，“否则，死。”
劫狱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哐当哐当扔了兵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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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一拥而上，将所有人捆绑结实。
墨影收剑，看向刘管事：“说吧，还有多少同党？据点在哪里？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刘管事冷笑：“要杀就杀，废话少说。”
“想死？”墨影点头，“可以。不过死有很多种。痛快的一刀，还是慢慢折磨，你自己选。”
他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刺鼻气味飘出。
“这是化骨散，沾上一点，皮肉会从骨头上一层层剥落，要三天三夜才断气。”墨影平静地说，“你想试试吗？”
刘管事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不是怕死的人，但这种死法......
“我说......”他咬牙，“但你要答应我，给我个痛快。”
“可以。”
刘管事闭了闭眼，终于开口：“除了这里的，还有十二个人藏在西郊土地庙。三日后制造混乱的计划取消，因为......因为赵虎那边出了变故。”
“什么变故？”
“赵虎昨夜失踪了。”刘管事声音发颤，“我今早去约定的地点找他，没见到人。只在地上看到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个东西。
是一枚瑞王府的护卫腰牌，上面沾着暗褐色的血。
墨影接过腰牌，眉头紧皱。
赵虎失踪？瑞王府的腰牌染血？
是瑞王灭口，还是......另有隐情？
“还有呢？”他追问。
“没了。”刘管事摇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云瑶小姐的残余势力，经此一役，算是彻底完了。”
墨影沉默片刻，挥手：“押下去，严加看管。”
禁军将俘虏押走。
天牢重归寂静，只有地上的血迹和尸体，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墨影站在原地，看着手中染血的腰牌，心头疑云密布。
赵虎失踪，是意外，还是计划的一部分？
瑞王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收起腰牌，转身离开。
走出天牢时，东方已泛起晨曦。
一夜厮杀，终于落幕。
但墨影知道，这场风波，远未结束。
真正的棋手，还没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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