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前一日，宫中传出旨意：封二皇子萧宸为靖王，赐王府一座，食邑三千户，即日迁出宫闱，开府建衙。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皇子封王本不稀奇，但萧宸的封号是“靖”——靖者，安也，定也。这个封号意味深长，显然皇帝对他寄予厚望。
更让人侧目的是，萧宸获封后，皇帝当朝命他“协理兵部事务，参赞军机”。虽无实权，却给了参与朝政的机会。
这在诸位皇子中，是头一份。
册封礼在太庙举行。那日秋高气爽，太庙前旌旗招展，百官肃立。萧宸一身亲王礼服，头戴七旒冕冠，步步沉稳地走上汉白玉台阶。
萧绝与云芷站在百官前列，看着那个曾经青涩的少年，如今已长成沉稳的青年。
“他长大了。”云芷轻声道。
萧绝颔首：“这些年他不易。生母早逝，在宫中无依无靠，却能走到今日，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礼成后，皇帝在保和殿设宴。
萧宸作为新晋亲王，坐在皇子首位。他举止得体，言谈有度，应对诸位大臣的祝贺不卑不亢，全然没了往日的怯懦。
宴至中途，皇帝举杯：“宸儿，今日你封王开府，朕有几句话要交代。”
殿内瞬间安静。
萧宸起身离席，跪于殿中：“儿臣聆听父皇教诲。”
“你自幼丧母，朕对你疏于管教，是朕之过。”皇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你自强不息，勤学文武，如今更是在禁军中历练，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靖’这个封号，是朕亲自选的。望你时刻牢记：靖者，安邦定国也。往后行事，当时时以社稷为重，以百姓为念。”
“儿臣谨记！”萧宸叩首。
“起来吧。”皇帝示意他起身，又道，“你既协理兵部，便要好生向靖安王学习。他是我朝栋梁，行军布阵、治军方略，皆是当世翘楚。”
萧宸转向萧绝，躬身一礼：“侄儿愚钝，往后还请王叔多多指教。”
萧绝举杯回礼：“殿下客气。殿下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这番话看似客套，实则已定下名分——从此，萧宸便是萧绝在朝中的正式盟友。
宴后，百官散去。
萧宸在宫门外追上萧绝与云芷。
“王叔，王婶。”他神色郑重，“今日殿上之言，句句出自肺腑。侄儿年轻识浅，往后还需二位多多提点。”
萧绝看着他：“殿下如今是靖王，有些话，我便直言了。”
“王叔请讲。”
“陛下封你为靖王，让你协理兵部，是对你的期许，也是考验。”萧绝缓缓道，“朝堂之上，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等着你犯错。你走的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
萧宸肃然：“侄儿明白。”
“明白就好。”萧绝语气稍缓，“禁军那边，你继续历练。从士卒做起，熟悉军务，了解兵士疾苦。只有真正懂兵，才能带好兵。”
“是。”
云芷此时开口：“殿下开府在即，府中人事可要帮忙？”
萧宸摇头：“谢王婶好意，侄儿已有人选。这些年我在宫中，倒也结识了些可靠之人。虽无大才，但胜在忠心。”
“那就好。”云芷微笑，“若有需要，随时开口。”
三人又说了几句，方各自离去。
回府的马车上，云芷轻声道：“萧宸这孩子，倒是比我想的更有成算。”
萧绝颔首：“他隐忍多年，一朝得势却不骄不躁，这份心性难得。若好生栽培，将来或可成为朝廷柱石。”
“只是……”云芷蹙眉，“他毕竟是皇子。如今得封亲王，参与朝政，其他皇子那边……”
“那是陛下该操心的事。”萧绝淡淡道，“我们只需做好本分。萧宸若有才干，我们便扶持；若有不妥，我们便规劝。至于其他，顺其自然。”
话虽如此，他眉宇间仍有一丝隐忧。
皇子参政，历来敏感。萧宸虽与萧绝交好，但日后若权力日增，会不会生出别的心思？皇家亲情，在权力面前往往脆弱不堪。
这些，他现在都不能说。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三日后，靖王府。
府邸是前朝一位郡王的旧宅，虽不及瑞王府、靖安王府气派，却也典雅精致。萧宸迁入后，未做大肆修整，只简单布置，便住了进去。
这日午后，他在书房整理兵部卷宗。窗外秋阳暖煦，院中几株桂花开得正盛，香气随风飘入。
“殿下，”管家在门外禀报，“孙敬亭孙学士求见。”
萧宸笔尖一顿。
孙敬亭？瑞王的人，来做什么？
“请他到花厅，我稍后便到。”
花厅内，孙敬亭捧着茶盏，打量四周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图，笔法稚嫩，似是主人亲笔。
“让孙学士久等了。”萧宸步入花厅。
孙敬亭起身行礼：“老朽冒昧来访，还请殿下恕罪。”
“孙学士客气。”萧宸在主位坐下，“不知孙学士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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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敬亭笑道：“听闻殿下封王开府，老朽特来祝贺。另有一事……瑞王爷让老朽带句话：殿下年轻有为，往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话说得漂亮，实则是试探拉拢。
萧宸面色不变：“谢瑞王叔挂念。侄儿年轻识浅，还需多向诸位长辈学习。”
既不接茬，也不拒绝，滴水不漏。
孙敬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殿下谦逊。老朽在文华殿当值，殿下若对朝政有何疑问，随时可来寻老朽。”
“一定。”
又寒暄几句，孙敬亭起身告辞。
送走他后，萧宸回到书房，沉默良久。
瑞王这时候来示好，目的不言而喻。是想拉拢他，分化他与萧绝的关系？还是另有所图？
他提笔，在一张空白信笺上写下几行字，而后封好。
“来人。”
亲随入内：“殿下。”
“将这封信，悄悄送到靖安王府，交到王妃手中。”萧宸压低声音，“记住，不可让任何人看见。”
“是！”
亲随退下后，萧宸走到窗前。
院中桂花香气更浓，几只雀鸟在枝头跳跃，叽喳欢快。而在这片祥和之下，却是暗流涌动。
他知道，从封王的那一刻起，前方是锦绣前程，也是万丈深渊。
而他，必须步步为营。
远处传来钟声，沉沉回荡。
萧宸望着天空，轻声自语：“母妃，您在天有灵，请保佑孩儿……不忘初心。”
秋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缓缓落地。
而属于这位年轻亲王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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