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的人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说一句。
与此同时，云芷那边的调查也有了新进展。
那个账房李先生，在东城新宅中被抓获。审讯之下，他供出了仓官王德和押运官赵胜——两人都是瑞王安插在官仓的棋子。
墨风带人赶到王德家中时，王德正准备逃跑。包袱里装着金银细软，还有一沓与瑞王往来的密信。
“想跑？”墨风一脚踹开门，将他按倒在地。
王德挣扎：“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们凭什么抓我？”
“凭这个。”墨风抖开那些密信，“勾结瑞王，截留官粮，够你死十次了。”
王德面如死灰。
押运官赵胜更怂，还没等墨风动手，就自己跑到衙门自首了。他跪在地上哭诉：“我是被逼的！瑞王的人拿我家人威胁，说我若不从，就杀我全家！”
审讯持续了三天。
三人的供词互相印证，完整还原了军粮案的来龙去脉：
瑞王通过亲信联络秦忠，授意他篡改军粮文书。秦忠买通王德、赵胜，在官仓截留粮草。截下的粮草转卖给民间粮商，所得银两汇入瑞王在江南的产业。整个过程，瑞王虽未亲自出面，但每一环都有他的亲信参与。
而那些亲信，此刻也在墨风的抓捕名单上。
“王爷，要不要抓人？”墨风问萧绝。
萧绝摇头：“不急。让他们再蹦跶几天。”
“为何？”
“瑞王现在被软禁，这些人就是惊弓之鸟。”萧绝唇角微扬，“让他们跑，跑得越远越好。跑的人越多，证据越确凿。等他们自以为安全的时候，再一网打尽。”
墨风明白了：“王爷是想引蛇出洞？”
“对。蛇出洞，才好打七寸。”
三天后，瑞王的一批亲信果然开始跑路。
有的扮成商人，有的扮成百姓，有的干脆连家眷都不要了，独自溜出京城。
墨风的人一路跟随，摸清了他们在各地的藏身地点和联络方式。
第五天，萧绝入宫面圣。
“父皇，可以收网了。”
皇帝看着厚厚一沓证据，沉默良久。
“这些人，都是瑞王的？”
“是。”萧绝道，“儿臣查过，他们中有瑞王府的幕僚、管家、暗卫，也有瑞王安排在兵部、户部、官仓的眼线。这一次截留军粮，瑞王虽未亲自下令，但这些人的行动，都是受他指使。”
皇帝闭上眼，长叹一声。
他想起瑞王小时候，聪明伶俐，深得他喜爱。曾几何时，他以为这个儿子能成大器。
可不知从何时起，瑞王变了。变得野心勃勃，变得不择手段。
“准。”皇帝睁开眼，“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但有一样——瑞王，朕要活的。”
“儿臣明白。”
萧绝领命出宫，当晚就开始了全城搜捕。
一夜之间，瑞王安插在京城的数十名亲信，尽数落网。
与此同时，瑞王府外，围满了禁军。
瑞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火光和人影，面无表情。
“王爷，禁军统领求见。”管家战战兢兢道。
“让他进来。”
禁军统领进来，抱拳行礼：“王爷，末将奉旨搜府，得罪了。”
瑞王笑了：“搜吧。反正我这儿，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搜了一个时辰，禁军从瑞王府书房暗格里，搜出一箱密信。
这些密信，记录了瑞王多年来收买朝臣、勾结地方官员、插手盐铁生意的全过程。其中几封，还提到了他如何指使人陷害萧绝、打压其他皇子。
铁证如山。
天亮后，萧绝将这些密信呈给皇帝。
皇帝一封封看过，手微微颤抖。
“逆子......真是逆子......”
“父皇保重龙体。”萧绝轻声道。
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传朕旨意：瑞王萧琰，勾结朝臣，截留军粮，意图不轨，即日起削去王爵，废为庶人，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另，涉案人等，一律从严惩处。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该杀的，一个不留。”
“是。”
萧绝领旨，亲自带人前往瑞王府。
瑞王已被禁军押在院中，见他进来，微微一笑：“四弟，你赢了。”
萧绝看着他，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平静。
“三哥，这不是输赢的事。”他说，“军粮案，死的是边境将士。他们不该死在自己人手里。”
瑞王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如常：“成王败寇，随你怎么说。”
萧绝不再多言，挥手示意禁军带人。
瑞王被押出王府时，门口围满了百姓。
有人扔烂菜叶，有人吐唾沫，有人破口大骂。
“狗贼！害我儿子在边境饿肚子！”
“卖国贼！该杀！”
瑞王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上朝时，意气风发，立志要做一代贤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他不知道。
也许是从第一次尝到权力的滋味开始。
也许是从第一次发现，不择手段才能走得更快开始。
可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天牢的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外面的世界，从此与他无关。
靖安王府。
云芷站在院中，看着萧绝回来。
“处理完了？”
“嗯。”萧绝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瑞王下狱，秦忠等人择日处斩。军粮案，终于结了。”
云芷靠在他肩头，没有说话。
这些天，她亲眼看着萧绝如何一步步布局，如何一次次冒险，如何在朝堂上与瑞王周旋。
她知道，他累坏了。
“进去歇着吧。”她轻声道，“我给你炖了汤。”
萧绝点头，随她进屋。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天牢深处。
秦忠蜷缩在角落里，听着远处传来的动静。
他知道，外面在抓人。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
也许是因为，他终于不用再撒谎了。
也许是因为，他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家乡的山水，童年的玩伴，还有老母亲的笑脸。
如果有来生，他只想做个普通人。
种田，养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牢房前停下。
“秦忠，明日午时，刑场。”
他睁开眼，微微一笑：“知道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秦忠便被从天牢押往太和殿。
他穿着囚服，手脚戴着镣铐，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两侧的宫墙高耸，将天空切割成狭长的一条。有乌鸦从头顶飞过，叫声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