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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3章 城门暗影
    京郊三十里,官道旁的悦来客栈在暮色中亮起昏黄的灯火。

    二楼最里的厢房里,苏浅月坐在铜镜前,右手持着一支细笔,小心翼翼地在左脸颊描画。镜中人肤色暗黄,眉毛粗短,右眼下还多了颗黄豆大的黑痣——一张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平凡面孔。

    她放下笔,试着牵动面部肌肉。易容膏贴合得很好,细微的表情变化也不会开裂。这是她跟容璟学的本事,没想到第一次完整施展是在这种时候。

    隔壁传来轻微的叩墙声,三长两短。

    苏浅月披上粗布外衫,推开相连的暗门。夜宸已经等在那里,他也换了模样:颌下粘了络腮胡,眼角多了皱纹,连肩膀都刻意塌了几分,看起来像个常年奔波的中年行商。

    “顾北渊传讯来了。”夜宸递过一张字条,只有两个字——“已入”。

    这意味着顾北渊率领的十人小队已经混进京城。他们扮作运粮的脚夫,分三批从不同城门进入,此刻应该已经在城西的联络点安顿下来。

    “城防如何?”苏浅月低声问。

    “比离京时严了三倍。”夜宸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四个主城门都增了哨岗,所有入城者需验看路引,车马货物一律开箱查验。东华门贴了告示,说是在搜捕江洋大盗。”

    苏浅月走到他身侧望去。夜色中,京城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墙上的灯火比记忆中密集许多。更远处,皇城的轮廓在深蓝天幕下显出沉重的阴影。

    “不是搜盗,是在等我们。”她说。

    夜宸放下窗纱:“明日西时,我们从永定门入城。那里守将曾是顾家旧部,虽然明面上不敢妄动,但查验时会行个方便。”

    “可靠吗?”

    “三年前他母亲重病,太医署束手无策,是你路过施针救回来的。”夜宸看向她,“他欠你一条命。”

    苏浅月怔了怔。她救过的人太多,早已记不清每个面孔。但夜宸记得——他记得她每一件善举,记得每一个可能成为助力的人情。

    左臂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蛊虫在休眠中不安地扭动,金针封穴的效果正在减弱。她皱了皱眉,右手按住曲池穴的位置。

    “又发作了?”夜宸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比预想的快。”苏浅月走到桌边,从行李中取出针包,“金针最多再封十二个时辰。之后要么找到解蛊之法,要么……”

    “没有要么。”夜宸打断她,“进京第一件事,就是去太医院找解药。”

    “太医院?”苏浅月抬头,“你不怕打草惊蛇?”

    “太医院院判陈不言,你还记得吗?”

    那个时而疯癫时而清醒的老太医。苏浅月想起秘阁中那个喃喃“龙凤双生”的老人。

    “他是唯一可能知道这蛊虫来历的人。”夜宸从怀中取出一枚半旧的玉牌,“这是他当年离宫时,我母妃赠他的信物。他曾发誓,见玉牌如见故人。”

    苏浅月接过玉牌。温润的白玉上刻着精致的海棠花纹——惠妃生前最爱的花。她摩挲着光滑的表面,忽然感觉到玉牌边缘有极细微的凹凸。

    拿到灯下细看,才发现那是用针尖刻出的几行小字,字迹潦草颤抖:

    “蛊名‘相思劫’,以七情为引,无药可解。唯施蛊者心头血三滴,混以千年雪莲露,或可一试。”

    “这是他刻的?”苏浅月问。

    “应该是。”夜宸的声音低沉,“母妃去后,陈太医就疯了。这可能是他清醒时留下的最后线索。”

    施蛊者心头血。阁主已死,尸体被顾北渊安置在雁门关外一处隐秘的冰窖中。如果快马加鞭,取来并非难事。但千年雪莲露……

    “皇宫宝库里应该还有存货。”夜宸看出她的思绪,“先帝在世时,西域进贡过三瓶。”

    苏浅月把玉牌递还给他:“也就是说,我们得先进宫。”

    “本来就要进的。”夜宸将玉牌收起,“只是时间更紧迫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在房门口停住。接着是店小二的声音:“客官,您要的热水和晚饭送来了。”

    夜宸与苏浅月对视一眼。这个时间送饭,太早了。

    苏浅月迅速躺到床上,拉过薄被盖好,扮作病弱的内眷。夜宸则走到门边,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才开口道:“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店小二,而是一个提着食盒的灰衣汉子。他低着头,将食盒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等等。”夜宸叫住他。

    汉子脚步一顿。夜宸走到他面前,突然伸手扣住他右手手腕——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刀才会留下的痕迹。

    “谁派你来的?”夜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杀气。

    汉子抬起头。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但眼睛很亮。他压低声音:“顾将军让小的传话。宫里出事了。”

    夜宸松开手,示意他说下去。

    “两个时辰前,德妃在冷宫悬梁自尽。”汉子语速很快,“但验尸的仵作发现,她脖子上有两道勒痕——一道是白绫留下的,另一道更细,像是琴弦之类的物件。而且她右手攥着一块碎布,经查是太后宫里一个太监的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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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浅月从床上坐起身:“太后宫里的人杀了德妃?”

    “还不确定。但德妃死前见过太后,这是确凿的。现在宫里封锁了消息,对外只说德妃是畏罪自尽。”汉子从怀中取出一卷细小的纸条,“这是顾将军让交给您的,说是从德妃旧居的暗格里找到的。”

    夜宸接过纸条展开。苏浅月凑过去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一些日期、人名和银钱数目。扫了几行,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在记录贿赂往来。”她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李侍郎,去年因为贪墨被罢官流放。还有这个王统领,三个月前‘暴病身亡’……”

    夜宸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的几个字上:“甲子年冬,惠妃案发前三日,收东宫黄金千两。备注:事成再付两千。”

    东宫。当时的太子,就是如今的皇帝。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夜宸慢慢卷起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还有一件事。”汉子继续说,“今日午后,三皇子府邸有异动。虽然表面平静,但后门进出的人比平日多了三倍,且都是生面孔。顾将军怀疑,他们在调动私兵。”

    “三皇子不是被软禁了吗?”苏浅月问。

    “明面上是。但看守他府邸的禁军副统领,是德妃提拔的人。”汉子顿了顿,“顾将军让小的提醒您,明日进城后,切勿直接回王府。王府周围至少有五处暗哨,都是新面孔。”

    夜宸点了点头:“告诉顾北渊,按第二套计划行事。”

    “是。”汉子躬身行礼,退出了房间。

    门重新关上。苏浅月下床走到桌边,打开食盒——里面是简单的两菜一饭,还有一壶温好的酒。她提起酒壶闻了闻,确认无毒,才倒了两杯。

    “你怎么看?”她递过一杯。

    夜宸接过酒杯,却没有喝。他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缓缓道:“德妃不是自杀,是被灭口。她手里的账本威胁到了某些人,所以必须死。”

    “太后牵涉其中?”

    “至少她宫里的人牵涉其中。”夜宸将酒一饮而尽,“太后一向不喜德妃,但也不至于亲自动手。更可能是有人借太后之名行事,想搅浑水。”

    苏浅月想起圣旨背后那行小字——“德妃已招供”。现在看来,那可能不是示警,而是诱饵。有人想引他们回京,卷入更深的漩涡。

    左臂的疼痛又开始了。这次来得更猛烈,像是有无数细针同时穿刺。苏浅月闷哼一声,扶住桌沿。

    “浅月!”

    夜宸扶住她。苏浅月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金针……快失效了……”

    “躺下。”夜宸将她扶到床边,从针包里取出新的金针。但他不是医者,下针的力道和位置都拿不准。

    “我自己来。”苏浅月喘息着伸出手。

    “告诉我穴位。”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相遇。苏浅月看到他眼中的急切——那是很少出现在夜宸脸上的情绪。她闭了闭眼,报出几个穴位名称:“百会、风府、肩井……然后曲池、内关、合谷。每针入三分,捻转七次。”

    夜宸的手很稳。他按照她的指示,一针针刺入。每刺一针,苏浅月的眉头就舒展一分。当第六针刺入合谷穴时,她长长舒了口气,左臂的剧痛终于被压制下去。

    但夜宸的脸色却很难看。他看见那些金针刺入的位置,皮肉下隐隐有青黑色的细线在游走,像是一条条活虫。

    “它还在动。”他的声音发紧。

    “只是暂时的。”苏浅月疲惫地闭上眼睛,“十二个时辰……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拿到雪莲露。”

    窗外传来梆子声,二更天了。

    夜宸替她盖好被子,吹熄了灯。黑暗中,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像一尊守护的石像。

    “睡吧。”他说,“明日进城后,恐怕就没有合眼的时候了。”

    苏浅月侧过身,在黑暗中望向他的轮廓。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银色的边缘。

    “夜宸。”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明天……如果进宫后,发现真相比我们想的更不堪,你会怎么办?”

    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浅月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那就改变它。”

    “改变什么?”

    “改变这个让无辜者枉死、让真相被掩埋的世道。”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有种奇异的力量,“我不是为了坐上那个位置而回去的。我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经历我和母妃经历过的一切。”

    苏浅月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手。他的掌心温热,紧紧回握。

    “我陪你。”她说。

    窗外,京城的灯火在夜色中连绵成一片沉默的海。而海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距离城门开启,还有四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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