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梅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相信葡萄牙人会遵守最基本的战争规则。
她现在站在“青龙号”的船头,看着远处马六甲要塞的轮廓,脑海里浮现的是表妹李翠儿的脸——那张脸在她离开马六甲的前一晚,还在对她笑,说“表姐,等打完仗,你带我去看真正的大海”。
三天后,李翠儿死了。
押送百姓回大明的船上,她染上了热病。船上的大夫想尽了办法,熬了各种药,还是没救回来。
华梅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研究进攻马六甲的计划。她放下信纸,沉默了很久,然后继续研究计划。
杨希恩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但她眼角的那一滴泪,他看见了。
“大人,”一个船长走过来,“分舰队已经护送奴隶船出发了。主力舰队十二艘战舰,全部准备就绪。”
华梅点点头,看向远处的马六甲要塞。
葡萄牙人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动静。港口里密密麻麻停着二十多艘战舰,岸上的炮台也布满了士兵。看来是准备死守了。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杨希恩说,“硬攻的话,损失会很大。”
华梅没有说话。她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港口的布局。
港口入口很窄,两侧是炮台,中间只有一条水道。如果强行冲进去,就要同时承受两侧炮台的轰击。而且——
她的目光落在港口里那些小船上的。
那些船很小,看起来很破旧,但每艘船上都堆满了易燃物——干草、木柴、油桶。这是火船。
“他们准备用火船堵我们,”她说。
杨希恩也看到了:“这招够狠的。如果我们冲进去,他们就会放火船,把水道堵死。到时候我们进不得退不得,只能被活活烧死。”
华梅放下望远镜,沉默了一会儿。
“苍龙玉符,”她突然说。
杨希恩愣了一下:“什么?”
华梅从怀里掏出那块苍龙玉符——东亚霸者之证。自从获得之后,她就发现这块玉符有一种奇特的能力:可以感知水的流向和变化。
她曾经用它预警过海上的风暴,也用它找过海底的暗礁。现在——
“我能感知火船的流向,”她说,“只要我站在船头,就能知道它们会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杨希恩的脸变了:“大人,那需要您站在最前面!太危险了!”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
“可是——”
“没有可是,”华梅打断他,“传令,准备进攻。我亲自操炮。”
一个时辰后,马六甲港口的葡萄牙守军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支中式舰队正全速冲向港口,排成一个楔形阵型,最前面是一艘挂着龙旗的大型战舰——那是华梅的旗舰“青龙号”。
“放炮!”葡萄牙指挥官下令。
两侧炮台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青龙号”。但“青龙号”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左躲右闪,竟然从炮弹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火船!放火船!”
十几艘火船被点燃,顺着水流冲向“青龙号”。
华梅站在船头,手握苍龙玉符,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水的流动,能感觉到火船的速度和方向,能感觉到它们会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左舵三度,”她睁开眼睛,“全速!”
“青龙号”猛地转向,从两艘火船之间穿了过去。火船擦着船舷漂过,最近的只有三尺。
“右舵两度!”
又是一次惊险的躲避。
葡萄牙指挥官在炮台上看得目瞪口呆:“这不可能!她是神仙吗?”
华梅不是神仙,但她有苍龙玉符。
三艘火船,五艘火船,十艘火船——“青龙号”像一条灵活的鱼,在火船的包围圈里左冲右突,竟然一艘都没撞上。
“大人,我们冲过来了!”舵手兴奋地大喊。
华梅没有笑。她的目光落在港口最深处的码头上——那里停着一艘巨大的战舰,桅杆上飘扬着葡萄牙总督的旗帜。
“冲过去,”她说,“直取敌将。”
“青龙号”撞开最后一艘火船,冲进港口。
两侧的西班牙战舰想要拦截,但“青龙号”太快了,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她从两艘战舰之间穿过,火炮同时开火——左舷三炮,右舷三炮,六发炮弹全部命中。
一艘战舰的桅杆断了,另一艘的船舵被打烂。
“青龙号”势如破竹,直冲码头。
华梅亲自操起一门火炮,瞄准远处的城门。
轰!
炮弹呼啸而出,正中城门。木屑四溅,城门摇摇欲坠。
“再装填!”华梅喊道。
第二炮。
第三炮。
第四炮。
第五炮。
第六炮。
六炮之后,城门轰然倒塌。
“冲进去!”
“青龙号”撞开最后的障碍,冲进码头。船身剧烈震动,木板嘎吱作响,但华梅站在船头,纹丝不动。
码头上,葡萄牙士兵四散奔逃。
华梅跳下船,踩着跳板,第一个冲上码头。身后,龙旗舰队的水手们如潮水般涌上来。
战斗激烈而短暂。
葡萄牙人虽然人多,但被华梅的气势震慑,完全失去了斗志。不到半个时辰,码头就被完全控制。
华梅提着刀,走向总督府。
门口站着一个身穿华丽铠甲的男人——马六甲葡萄牙总督阿尔瓦雷斯·德·索萨。他身边围着一群亲兵,但那些亲兵的眼神都在躲闪。
“李华梅,”阿尔瓦雷斯开口了,“你赢了。码头归你。”
华梅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我有一个提议,”阿尔瓦雷斯继续说,“你我二人,一对一决斗。胜者占领马六甲,败者——死。”
杨希恩在旁边急了:“大人,别上当!他有诈!”
华梅抬起手,制止了他。
“好,”她说。
杨希恩的脸白了:“大人!”
华梅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翠儿死了,”她说,“我需要一个交代。”
杨希恩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华梅提着刀,走向总督府前的广场。阿尔瓦雷斯跟在后面,手按在剑柄上。
两人在广场中央站定,相隔十步。
周围的士兵围成一个圈,有葡萄牙人,有华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生死对决。
“开始吧,”阿尔瓦雷斯说。
他拔剑出鞘,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华梅也拔出刀——那是一把普通的中国刀,但握在她手里,就变得不普通了。
第一招,阿尔瓦雷斯抢先出手,剑尖直刺华梅的咽喉。
华梅侧身躲过,刀背顺势横扫,击中他的肩膀。
阿尔瓦雷斯闷哼一声,后退两步。
第二招,他又刺过来,这一次更快。
华梅用刀格挡,两把兵器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她的手腕一转,刀锋顺着对方的剑身滑下去,直奔他的手指。
阿尔瓦雷斯急忙松手,剑差点脱手。
第三招,他已经乱了阵脚,只顾着防守。
华梅步步紧逼,刀光如雪,招招致命。
周围的葡萄牙士兵脸色越来越白,华人水手则开始欢呼。
“大人要赢了!”有人喊道。
阿尔瓦雷斯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的剑越来越慢,脚步越来越乱。华梅的刀却越来越快,每一刀都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终于,他退到了墙角,无路可退。
华梅举起刀,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候,阿尔瓦雷斯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白色的粉末,朝华梅的脸撒去。
华梅下意识闭上眼睛,但已经晚了。
粉末钻进眼睛里,火辣辣的疼。
石灰粉。
她上当了。
“啊——”她发出一声惨叫,捂住眼睛,后退几步。
阿尔瓦雷斯趁机挺剑刺来。
华梅听到风声,凭着本能侧身躲过,但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泪水混着石灰,在脸上流淌,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大人!”杨希恩冲上来,却被葡萄牙亲兵拦住。
阿尔瓦雷斯狞笑着,再次刺来。
华梅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闪避。
一刀,两刀,三刀。
她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血染红了战袍。
但她始终没有倒下。
她想起翠儿的脸,想起那些死在葡萄牙人手里的百姓,想起父亲临终前对她说的话:“你是李家的女儿,死也要站着死。”
她咬着牙,握紧刀。
就算看不见,她也要战斗到底。
阿尔瓦雷斯的剑又一次刺来,这一次瞄准的是她的心脏。
华梅听到风声,侧身——
但还是慢了半拍。剑尖刺进她的肩膀,鲜血喷涌。
她闷哼一声,挥刀反击。
刀砍在阿尔瓦雷斯的腿上,他惨叫一声,后退几步。
两人都受了伤,都在流血。
但华梅看不见,阿尔瓦雷斯看得见。
“你死定了,”阿尔瓦雷斯喘着气,再次举起剑。
华梅握紧刀,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大人!我来帮你!”
那是杨希恩的声音。
但华梅看不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听见一阵混乱的打斗声,然后——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大人,是我,”杨希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来接你回去。”
华梅点点头,任由他扶着,一步步退出广场。
身后,阿尔瓦雷斯的笑声传来:“瞎子!你现在是个瞎子了!你还能打仗吗?你还能指挥舰队吗?滚回你的大明去吧!”
华梅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很疼,疼得像有人在里面撒了一把针。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我不会放弃。就算瞎了,我也要打完这一仗。”
为了翠儿。
为了那些死在葡萄牙人手里的百姓。
为了——
龙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