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转眼即逝。
极限战团从金陵出发，一路向西、向南、向北，三条战线同时铺开。
不过，没有人再用“清剿”这种词去形容他们的作战节奏了，因为那已经不足以概括这种近乎碾压式的推进方式。
他们不是在一座城市一座城市地打，而是在一片区域一片区域地推。
先头部队抵达，空中无人侦察群立即铺开；高空粒子通讯链路同步接入；战术地图以分钟为单位刷新感染体密度；装甲小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切入，像三把尖刀插进烂熟的血肉。
遇到高阶异化体，王占军、龙超、肖冰等人根本不再需要层层请示，战团内部的临时指挥链已经成熟到近乎本能，前线一声令下，几十名极限战士便能在五分钟内完成包围、分割、歼灭。
张陵从来不只是给他们一身甲，一支药剂，一套功法。他给出去的，是一整套可以让战争效率指数级提升的体系。
粒子通讯系统率先铺开后，原本因末世地磁紊乱而长期失联的各大战区，第一次重新建立起毫秒级响应。
前线哨点、后方指挥部、空中侦察机、地面工程车、医疗分队全部被重新串联起来，哪怕一支小队深入红区腹地，也能实时接入全国统一作战网络。以往需要层层中转、反复确认的军令，如今只需一条高频粒子链路就能直达千里之外的战场。
而在物资运输上，张陵拿出的空间胶囊技术更是直接把所有人的认知按在地上摩擦。
药剂、弹药、维修模块、备用殖装核心、净水装置、压缩口粮……全部可以在短时间内封装进微型胶囊，前线一旦告急，空投无人机群就会在三十秒内完成定点释放。
胶囊落地后自动展开，像一颗颗金属种子在废墟中迅速绽开，化作临时补给站、移动医疗舱、前沿维修台。
以前一场战役打完，部队要后撤三天补给、休整、重编。现在，战士们甚至可以在推进途中完成换装、修复和再出击。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超视距战争。
全国的力量，也在这两个月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彻底唤醒。
随着极限战团连战连捷，联合指挥部迅速调整全国战备体系，铁路、航运、空军、后勤、能源、医疗全部进入联动状态。
北方矿区昼夜不停开采稀土，西部工厂三班倒制造装甲组件，南方军工城则负责殖装与药剂的流水线化生产。原本要几周才能调拨到位的战略物资，如今在空间胶囊和粒子通讯的加持下，往往一天之内就能送达前线。
甚至连普通民众都能感受到这种变化。
广播里不再只是“请大家保持秩序”，而是清晰的战区捷报、推进里程、收复城市名单。今天是湘南，明天是赣北，后天就是更远的西线节点。每一次通报都像是在给全国注入一针强心剂，让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
国家还在，而且比任何时候都更强！
这种强大不是抽象的口号，而是实打实的工业能力、调度能力、组织能力，以及张陵不断抛出的新技术，硬生生把一盘散沙重新拧成了一只拳头。
而那只拳头，正越攥越紧。
张陵坐在研究所地下三层的数据中心里，面前十二块全息屏铺成弧形墙，每一块都在实时跳动。
“极限战团·第61日综合战报”
“累计收复区域：华中六省，面积约47.3万平方公里”
“累计击杀感染体：25,247,916（含高阶变异体1289只）”
“己方阵亡：0”
“己方重伤：17人次（均已归队）”
“精神力团均刻度：7.8（较出征时+2.4）”
累计击杀感染体两千五百多万，阵亡，零。
张陵把最后一块屏调到人员分析面板。三百九十二个光点分布在地图上，每个光点旁边跟着一串跳动的参数。他的视线在几个名字上停了停。
王占军，精神力刻度9.4，焚天第二层，殖装同步率97.2%。
龙超，精神力刻度8.9，焚天第二层，殖装同步率96.8%。
肖冰，精神力刻度8.9，焚天第二层，殖装同步率94.3%。秩序型精神回路稳定度全团第一。
张陵盯着屏幕上那一排排跳动的数据，神色平静。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两个月的胜利，只是把国家从泥潭里拉出半截。接下来，真正的硬仗还在更远的地方。
三百九十二条情绪波动曲线密密麻麻地铺在屏幕上，大部分呈现出同一种趋势，依旧是平稳。
过于平稳。
连续碾压带来的副作用不是疲惫，是麻木。当杀丧尸变成流水线作业，当每一天都是毫无悬念的胜利，战士们的精神刺激阈值在飞速攀升。
焚天功法的本质是以极端情绪为燃料。情绪钝化，燃料就断供。
三十一个突破第三层的人里，有二十二个的增幅曲线已经连续两周走平。
包括龙超。
张陵把心理评估模块关掉，打开了另一份文件。
“极限战团·第七周动态分级评估结果”
甲等五十人名单，乙等中间梯队，丙等末位五十人。
他盯着名单看了三秒，然后做了两处修改。
第一处：将龙超从甲等第三名调至乙等第一名。
第二处，将肖冰从乙等提至甲等末位。
改完，存档，发送。
这两处调整放在一起，效果一定会非常有趣。
龙超的战功数据全团前三，却因为一纸条例被死死摁在乙等。
而肖冰综合排名远不如他，却靠一个“研究价值”的标签挤进了甲等。
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人看到这份名单，都会觉得不公平。
张陵把文件夹合上，靠近椅背。
不公平才好。
公平的环境养不出真正的猛兽。
……
湘省。
长株潭防线后方，极限战团临时指挥所。
“C-7区块，重度感染，预估残存感染体数量两千到三千。”
龙超用指节敲了敲沙盘上标红的那一片。
“按现在的打法，派一个排进去逐楼清扫，最快也要四十八小时。这四十八小时里，主攻部队的推进速度至少下降四个点。”
王占军坐在长桌对面，胳膊交叉搁在桌上，没出声。
“我的建议，”龙超把手从沙盘上收回来，“跳过。”
“什么意思？”肖冰靠在墙边，抱着双臂。
“C-7区块内部幸存者搜救信号已经断了两周。热成像扫描显示，区块内人类生命体征为零。”龙超转向她，“花四十八小时去清一个没有活人的废墟，不如把兵力集中在D线走廊，一口气打穿到衡州。”
“热成像扫描的覆盖率是多少？”肖冰问。
“百分之七十三。”
“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七呢？”
龙超没立刻接话。
肖冰把身子从墙上撑起来。
“百分之二十七的盲区里，可能有躲在地下室、防空洞、商场冷库里的幸存者。你要跳过，万一里面有人呢？”
“万一。”龙超重复了这两个字，“肖冰，我们打了两个月仗，你跟我说万一？”
“C-7的建筑密度是每平方公里一千七百栋。重度感染区，丧尸密度是正常区块的六倍。我们进去要面对近两万枚移动炸弹和完全未知的建筑内部结构。四十八小时是乐观估计，实际可能要七十二甚至更长。”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七十二小时，D线走廊的推进窗口就关了。军方情报显示衡州丧尸潮正在向北迁移，再不打，等它们跟岳州残部汇合，难度翻倍。”
“所以你的方案是放弃搜救！”
“我的方案是战略取舍。”
“取谁？舍谁？”
龙超盯着她。
“你非要我说明白？”
“我需要你说明白。”
“舍C-7，取衡州。二十七的盲区里可能有人，也可能没有。但衡州打不下来，后面整个湘南的战局都会被拖住。到时候死的不是几个人，是几万人。”
肖冰的拳头在臂弯里收紧了。
“我不反对战略取舍。我反对你连确认都不做就跳过。”
“确认的代价是七十二小时和三十个人的安全。”
“那就派侦察小组。”
“侦察小组进重度感染区，五个人，没有大部队支援，你觉得活着出来的概率有多大？”
肖冰张了张嘴，没吭声。
这一下沉默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重。
林辉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插话。他低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固定带，拇指来回搓着布面的毛边。
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
龙超的账算得清楚，数据摆在那儿，军事逻辑挑不出毛病。但肖冰的那句“万一里面有人”，戳在另一个地方。
一个没法用数据回答的地方。
“够了。”
王占军开口。不重，但所有人都闭了嘴。
“C-7照常清扫，D线走廊推进窗口我向指挥部申请延期。都别吵了。”
龙超的下颌绷了一下。
“王团长，申请延期要走联指审批，最快也要十二个小时。这十二个小时加上清扫的七十二小时……”
“我说够了。”
王占军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半步。
“下次复盘会，就事论事，别搞成辩论赛。散会。”
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在帐篷里拖出一道刺耳的痕。
龙超最后一个走。
他掀开帐篷门帘的时候，肖冰正站在外面三米远的地方，跟林辉说话。
两人的交谈在他经过时停了一拍。
龙超没看他们，径直走向自己小队的驻地。
“冰姐，龙超那个方案……”林辉压低了声音，等龙超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你要说他有道理，我知道。别说了。”
“我没想说这个。”林辉把固定带扯紧，“我想说的是，他这两个月变了不少。”
肖冰偏头看他。
“他以前杀丧尸的时候，冲劲是最猛的，但从不抢功。现在你注意到没有，每次分配任务，他的小队永远主动要最危险的那一路。”
“不是他不要命，他是在攒东西。”
“攒什么？”
林辉的拇指又开始搓固定带了。
“张院说过，战功和不可替代的价值，是唯一能推动规则改变的东西。龙超记住了。”
肖冰沉默了几秒。
“所以他急了。”
“嗯。越急越激进，越激进成绩越好，成绩越好却还是乙等，就越急。”
远处传来装甲碰撞的闷响，龙超的小队已经开始做出发前的装备检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