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播的速度要远超过陈术等人行车的速度。
所以。
在他们还没有到百神城的时候，关于陈术的消息便已经是满城风雨。
“听说了吗？现世来了个狠角色……”
“正面击溃了接引人？真的假的？”
“据说他请动的那尊神灵…气息古远得吓人。”
“斩神？呵，好大的名头。”
“还是一位神使！”
茶馆酒肆、学院回廊、交易市场的暗角，有关于请神帖的任何消息，在此时都会引来关注，那就更别说还是这种“黑马”消息了。
在有心人的刻意推动下，一个嚣张、强大、不可一世的现世挑战者形象，迅速被塑造并植入无数旁观者的认知中。
尤其是那些种子选手，更是摩拳擦掌，只等陈术到来，便是要试试他的深浅。
而另外一边。
“怎么落地了？”
车上，看着突然开始缓慢落地的车，陈术疑惑开口问道。
他目力穿透推移，此时距离百神城还有一段距离，前方道路也不算是好走。
“到这里就只能在地面行驶了。”
侯青来过百神城，开口说道。
“这是为何？”
“新界这边有规矩，除了官方指定的航线，任何飞行器都不得在百神城上空飞行。”
“那边供奉的神灵多，有一些神灵不喜欢被人从头顶飞过去，天轨的主机中，植入了相应的命令，到范围内应该就自动执行了。”
他说得随意，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味道。
陈术闻言，也就没有再多说。
神灵本就不好相处，一些性情凶残的，多看一眼就会爆炸，更别说是在祂头上飞过了。
值得一提的是。
科技发展至今，智能化本身并不算是什么难事，只是因为某些客观存在的事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用相对傻瓜的程序设定，而非高智能化AI。
机械降神，赛博神灵。
这些东西有时候也是不得不防。
不过程序做到一定程度，实际上也不比高智能化差太多。
天轨的速度极快，约莫半个小时之后，远处的地平线上，便浮现出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
百神城，到了。
……
百神城坐落在沧澜江畔，背靠梅谷，面朝大江。
城墙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高耸入云，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城内的建筑错落有致，既有古朴典雅的神庙殿宇，也有鳞次栉比的商铺民居。
街道宽阔整洁，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据说在刚开始的时候，这里不过是一座普通的江边小城，人口不过数万，默默无闻。
但随着火种计划的推进，无数幸存者涌入新界，这座小城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和充沛的灵念，逐渐发展壮大，最终成为整个新界最大的城池之一。
同样也是最负盛名的城市。
而它之所以被命名为“百神城”，是因为在这座城池之中，供奉着上百尊神灵。
从东方的天地星君，到西方的天使圣徒，从天竺的诸天佛陀，到北欧的符文神明，再到樱花的百鬼夜行……
——几乎你能叫得上名字的神灵，都能在这座城池中找到祂们的庙宇、神祠、或者供奉者。
城中随处可见神像，装点着整座城市。
大大小小的神像，或立或坐，或威严或慈祥，遍布全城各处。有些神像高达数十丈，俯瞰全城；有些神像只有一人高，静静地立在街角巷尾；还有不过三尺大小的神龛，在路边随处可见。
每一尊神像面前，都有香火缭绕，有信徒虔诚跪拜。
其中也不乏较为稀少的机械神明。
每日相隔六个小时，百神城的钟声便会响起。
那是上百座庙宇、神祠、教堂的钟声，同时响起，汇成一片浩荡的声浪，传遍整座城池。
无数信徒，在这钟声之中，开始一天的祈祷。
香火之气，汇聚成肉眼可见的烟云，笼罩在城池上空，经久不散。
在那香火汇聚而成的烟云之中，时不时便会浮现出数道神灵的虚影：
有时是一尊三头六臂、手持各异法器的金刚怒目之相，威严的目光如雷霆般扫过云层，六臂一卷，便是有香火愿力进入身躯；
有时又化作一位衣裙飘曳、手持玉净瓶的慈悲女影，手指轻点，香火愿力涌入玉净瓶；
偶尔，云中会探出一只覆盖着青铜色鳞片的巨大龙爪，轻轻一攫，便摄走一大团愿力香火，没入云端深处。
每一道虚影的出现，百神城之内都有一阵欢呼之声响起。
而此时。
陈术四人，正站在这座城池的城门前。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百神城”三个古朴的大字。
龙城云、洛珊以及陈术三人，都是第一次来百神城。
此时站在城门之前，不由得便是生出一种恢弘磅礴的感受，似是蝼蚁远观巨人，亦或是说，远方的信徒终于来到了神灵的圣地。
陈术其实还好一些，去过的好地方不少，再加上还在路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到多次释放感知能力，也算是看过很多次了。
倒是没有那么震撼。
但洛珊与龙城云两人却是实实在在被眼前这一幕攥住了心神。
“这…”
洛珊俏脸露出震撼之色，嘴巴微微张开：“这就是百神城？”
“当年我第一次来百神城的时候，也被此地的景象震撼过。”
“这百神城之上的香火汇聚，每一次引出的神灵都是不同。”
侯青之前来过，此时虽然也有些心潮澎湃，但好歹还能维持住表面的镇定，推了推眼镜，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
这倒并非是建筑本身带来的震撼，而是上百位神灵长久驻留在此，那磅礴的气息，汇聚而成的、独属于这座城池的磁场。
这并非是神域，但其对于神师心灵上的冲击，却是绝对不小。
“走吧。”
陈术收回目光，面色露出一丝凝重之色，率先迈步走进城门。
正常的神师，也许只能感受到这座城池的恢弘与神圣。
但是他却是能够感受到更多。
感知能力只是在门口，便是已经感受到了一些压制，神灵的气息太过浓厚，陈术也只能任其发散，而非是主动控制。
但饶是如此，依旧是能够感受到一些细微目光的凝视。
最奇怪的还是这里竟能聚集如此之多的神灵。
同一神系的神灵聚聚一处，倒是还可以理解，彼此之间多少有些渊源，共享一片香火也说得过去。
但像是百神城这样的情况，完全不是这样。
莫说不是一个神系的，很多甚至都不是一个体制的……
这种感觉。
不像是祂们共同栖息在这里，而是共同守卫着什么，或者说——祂们在共同等待着什么。
这也是一种没由来的感觉。
但是自从身具正神位格之后，这种没由来的灵光和悸动，或是模糊的预知，出现的频率便越来越高，也越来越难以忽视。
正神位格，本身便是寰宇之间某种至高规则与权柄的凝结。
虽不是全知全能，但就像是被投入信息海洋之中的磁铁，会自发的感受虚空之中的信息源，以这种灵光呈现，就像是凭空掌握了一些信息。
……
城门高达十余丈，通体由某种深青色的巨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并非装饰，而是某种阵法的节点，此刻正缓缓流转着淡淡的灵光，与整座城池的防御体系相连。
城门洞开，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
走入城内。
城内的空气中，交织着上百种性质迥异的神力余韵，有檀香般的宁和，有硫磺似的炽烈，有冰雪样的清寒，也有金属般的锐利……
陈术深吸一口气，空气之中溢散的驳杂香火入腹，胃部涌动，消化司职瞬息之间便将其炼化提纯，最终滋养陈术的身躯。
比起外界，这股滋养竟然是分外的浓郁，就像是吃了一口蕴含着浓郁神念的晶体。
“啧。”
陈术没有继续深想。
不管怎么说。
这倒是个好地方。
往来神师或步履匆匆或谈笑风生，周身气息皆凝实得很，偶有低阶神师路过，身上也带着现世神师少见的从容，时不时还能见到异族的神师，看其打扮也并非是什么弱者。
而更多的，是穿着各色服饰的信徒，手持香烛，神色虔诚，朝着城中那些高耸的神庙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混杂着各种神灵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只属于百神城的氛围。
身后，侯青正在给洛珊和龙城云讲解着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看见那些神像没有？那座最高的，是东极青华帝君的神庙，据说祂的化身常年驻守在百神城上空，守护着整座城池。”
“那边那座，是西方的圣弥额尔大教堂，供奉的是天使长米迦勒，每年都有无数信徒从远方赶来朝拜。”
“还有那边，那座不起眼的小庙，供奉的是一尊机械神明，名唤【数据之主】，信徒都是些程序员……”
“看见那座塔没有？那是天竺那边的神庙，供奉的是湿婆的化身，据说每年都有大批苦行僧从远方赶来朝拜……”
陈术眸光一闪。
指着右侧一个幽黑怪异的神龛。
神龛不大，约莫只有三尺来高，通体由某种漆黑的木质材料制成，表面斑驳陈旧，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神龛的形制极为古怪。
不是东方常见的庙宇样式，也不是西方教堂的尖顶造型，而是一种……扭曲的、不规则的、仿佛在痛苦中挣扎的形状。
他开口问道：“这里供奉的是哪一尊神灵？”
侯青搭眼看过去，见其形状特异，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种小神龛随处可见，除了将其摆放在这里的人，其他人都不是很清楚具体是哪一位神灵。”
“不过看这样子……”
他打量着那座漆黑的神龛，斟酌着道：
“应该是海外供奉的神灵，可能是南洋那边的，也可能是更远的地方。”
“那些地方的神灵体系太杂了，不成系统，很多都是野神、地方神、甚至是一些已经断了传承的古老神祇。”
“那就更难分辨了。”
他说得随意，显然对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
洛珊的目光落在那神龛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她看向陈术，轻声问道：
“怎么了？”
陈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揉了揉右眼。
“没什么。”
适才他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右眼却像是与其产生了一些共鸣。
他右眼司职【恐惧】，最近一直有噩梦神的供养，其能力扩展的很快，对于同源的感知便是更明显一些。
他轻轻触及其上。
一种疯狂的、混乱的、完全无法用理智或语言描述的感知洪流，如同决堤的海啸，便是从其上蜂拥着涌向他。
那是一种无以名状者，难以形容。
似是要侵入他的心神之中，留下一道独属于其的污染。
陈术微微皱眉，念头一动，那洪流便是被他轻易撕碎。
“什么玩意……”
信奉这种东西的，真的还是正常人吗？
那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存在，没有意志，没有逻辑。
只有一种纯粹的污染。
有人在搞事？
这种东西，若是寻常神师供奉触碰的话，恐怕很容易便会被其中的污染所腐化。
陈术的目光，落在那神龛深处。
那尊扭曲的神像，依旧静静伫立在那里。
那道冰冷幽暗的目光，似是落在他的身上，透着一种深沉而扭曲的注视。
侯青注意到陈术的神色不对，顺着他的目光又看了那神龛一眼，却没看出任何端倪。
“术哥，这神龛有问题？”
陈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尊扭曲的神像上，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右眼之中似是有黑色的漩涡在转动。
片刻后。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
“没事。”
“走吧。”
只是在临走之前，却是不留痕迹的扫过某处一个角落之内，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就在此时。
在陈术的灵海之中，传来一阵阵呼喊之声。
伴随而来的。
还有某个物品，被彻底炼化的清脆声响。
那声音传的好远，似是带着一方世界的回音与呼应。
神国之源。
终归是炼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