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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术两人在密林中穿行了大约半个时辰。
洛珊走在前面带路,步伐轻快而稳健,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踩在落叶最厚实的地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是她在青山训练营中养成的习惯——在野外行动,声音是最致命的破绽之一。
但此刻,她其实并不需要如此谨慎。
因为周围方圆数里之内,已经没有任何窥探的目光了。
自从方才那四个散修在山崖上被陈术一眼拖入噩梦之后,那些原本像苍蝇一样围着他们打转的窥探者,便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看似只是逼走了一组七人,但实际上明里暗里的,关注的人有着不少。
他们兴许未直接盯着陈术,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大家还是明白的——有人想等陈术与那七人交手时坐收渔利,有人想趁陈术消耗之后趁虚而入,有人只是单纯的想看看这位在会场上口出狂言的现世神使,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只不过却是没有想到,螳螂捕蝉捕到最后,发现蝉是老虎要吃人的。
尤其是那七人,虽然从噩梦之中挣脱了出来,但那股子虚弱的气息,隔着千米他们都能嗅到。
虽然从噩梦之中挣脱了,但是那股子虚弱的气息,隔着千米他们都能嗅到。
那不是肉体上的伤势——肉体上的伤势反而好办,灵念灌注、药剂服下,一两日便能恢复如初。
可神魂上的创伤,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七人此刻的神魂都透着虚弱,虽然尚未碎裂,但已经脆弱到了极致。
别说是继续争夺灵引了,就算是寻常的战斗,恐怕都难以为继。
可以说一只脚已经退出了灵引的争夺。
点子扎手,众人自然是退避三舍。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窥视目光,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火苗,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万灵山脉之中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风声,鸟鸣,以及两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洛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术。
陈术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面色苍白,偶尔轻咳几声,肩上的肥猫闭着眼睛假寐,尾巴尖懒洋洋地垂着。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身体不太好的年轻人,带着一只懒猫在郊游。
……
一处山涧旁。
陈术与洛珊并肩而坐。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水中偶有灵鱼跃出水面,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银光。
两岸古木参天,枝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将这处山涧遮蔽得如同一方小小的世外桃源。
陈术靠在一块被苔藓覆盖的巨石上,肩头的肥猫不知何时已经跳了下去,正蹲在溪边,一双竖瞳死死盯着水中的灵鱼,尾巴有节奏地左右摆动,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馋嘴的普通橘猫。
只是那些灵鱼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每次肥猫的爪子伸出去,它们便如受惊的箭矢般四散而逃,速度快得离谱。
肥猫的竖瞳微微眯起,爪子悬在半空,面上浮现出一种极为人性化的不悦之色。
区区灵鱼,竟敢如此放肆?
“术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这一路上他们也感受到过几股灵引的气息。
若是只是寻找灵引的话,洛珊不相信陈术自己没有察觉。
洛珊开口问道:“术哥,你是不是要去剑脊峰?”
陈术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
“你这都看得出来?”
洛珊点了点头。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既然都是要抢灵引,自然是要找最强的抢,不然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只会以大欺小呢。”
洛珊沉默了片刻。
她寻思大家都是同龄人,不存在什么以大欺小吧?
不过也没出声。
那天在会场上,人那么多,几大势力齐齐将矛头对准了他一个人。
洛珊对陈术的选择也不意外。
从青山训练营到幽陵山,从现世到新界,她认识陈术的时间不算短了,对他的性格也算是有一些了解。
陈术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温和随意,对大多数事情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但一旦被惹到了头上,他的回应从来不是忍让,而是碾压。
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只是心中还是有些担忧。
“术哥。”洛珊忍不住开口:“那个楚牧云……我在梦里见过他出手。”
“哦?”陈术来了几分兴致,“怎么样?”
洛珊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很强。”
这不是假话,在梦境之中,她的确看到过一些关于楚牧云的片段。
那些片段模糊而破碎,但其中传递出的信息却极为清晰——楚牧云的实力,的确强悍。
强悍到几乎无法想象,竟然与他们是同龄人。
那种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即便只是在梦境中远远地感受到一丝余韵,都让洛珊的神魂为之震颤。
不过……
她看了一眼身旁这个正轻咳着的年轻人,心中的担忧又淡了几分。
“走吧。”陈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去看看这个楚牧云,到底有多强。”
……
万灵山脉,中部。
剑脊峰。
如果说万灵山脉是一条沉睡的苍龙,那么剑脊峰便是这条苍龙脊背上最锋利的那根骨刺。
整座山峰从南到北,如同一柄被大地竖起的巨剑,峰脊狭窄而锋锐,两侧是近乎垂直的绝壁,岩面光滑如镜,寸草不生。
峰顶是一片平台,约莫千余丈见方,地面是整块的青灰色岩石,表面光滑如镜,寸草不生。
据说这是因为剑脊峰的地脉之中蕴含着某种特殊的金属矿脉,使得这里的岩石质地极为坚硬,寻常的灵兽和植被都无法在上面生存。
风从峡谷之间穿过,撞上剑脊峰的锋刃,发出尖锐的嘶鸣,如同万千把看不见的剑在虚空中交击。
这里的灵念极为活跃,但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锋锐质感。
据说此地古早之时,有剑道的正神在此驻留过数年,此后这片区域灵念便是如同剑气般的凌厉,稍有不慎便会被割伤神魂。
寻常神师在此地停留片刻,便会感到浑身不适,仿佛被无数把看不见的小刀在肌肤上轻轻划过。
但对于修行剑道的神师而言,这里却是一处绝佳的修行之地。
甚至偶尔还有剑道神灵在此出没显圣。
楚牧云选择在此坐镇,绝非偶然。
此时。
剑脊峰之上,一道素白色的身影正在练剑。
楚牧云手持长剑,立于峰顶平台的正中央。
他的动作极为认真,每一次挥剑、每一次刺出、每一次收剑,都精准得像是被某种不可见的尺规所丈量,分毫不差。
动作极慢。
慢到像是在水中挥剑,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感。
剑身在空气中划过,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银白色轨迹。
那些轨迹并非灵念所化,而是纯粹的剑意。
他的剑意已经凝实到了一种近乎实质的程度,仅仅是挥剑时溢散出来的余韵,便能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的痕迹。
而他身躯之上的气息,也在随着剑势的不同而发生着改变。
时而狂暴犹如海啸——那是沧溟剑尊的剑意在他体内涌动,万顷波涛化作剑气,铺天盖地,无处可避。
时而平静好似深潭——那是天河镇水剑的剑意在他体内沉淀,一剑落下,可镇压江河湖海,可斩断水脉龙筋。
两种截然相反的剑意在他体内交替流转,不但没有丝毫的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如同潮汐的涨落,呼吸吐纳,自然而然,浑然天成。
更为惊人的是。
哪怕是没有使用任何的灵念与神通,仅仅只是凭借着一身剑意,挥剑所溢散释放出的剑气,也依旧将空气割裂的嗤嗤作响!
这便是不足二十岁的年轻一代中的最强者。
他五岁握剑。
从那时起,他的每一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挥剑,挥剑,再挥剑。
每天清晨天未亮便起身练剑,直到深夜月落才收剑入鞘。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间断。
他的双手布满了老茧,那些茧子厚得连普通的刀剑都无法割破。
他的剑道,不是天赋堆砌出来的。
而是用一场场摧枯拉朽的胜利,一次次枯燥无比的挥剑之中,生生走出来的!
此时他身躯之上那些已经外化的融身境特征。
他的肌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水蓝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水波的涟漪,又如同剑刃的纹理,在他挥剑的时候便会微微闪烁,释放出一股冰冷而锐利的气息。
他的双眸之中,瞳孔的颜色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带上了一抹深邃的靛蓝,如同深海之中最幽暗的那一层水域。
甚至连他的呼吸,都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剑鸣之声。
吸气时如同拔剑出鞘,呼气时如同收剑入匣。
他的身躯本身,便已经是一柄剑。
这便是融身境所带来的,生命本质的蜕变!
而此时在他的身后,两道神灵虚影伫立。
左侧虚影乃一柄银白古剑,剑身厚重,水纹流转如凝固天河,剑柄由水元素凝成的手掌稳稳持握,水流绕指,沉静威严,状若镇水之堤。
右侧虚影则是一柄漆黑阔剑,剑宽如门,深蓝海纹翻涌着狂暴气息,剑柄缠满幽暗海藻,其势狂放不羁,宛若随时掀起怒涛的渊海。
一个身穿蓝袍,一个一身黑衣。
两尊剑神,一静一动,一镇一啸,如两位剑道宗师,默然立于楚牧云身后,见证他每一剑的轨迹。
不时的点头,或是出言提醒。
一身入樽双神。
这四个字的分量,在神师界中,足以让任何人为之侧目。
寻常神师能够成功入樽一尊神灵,便已经是天赋异禀、万中无一。
能够入樽两尊神灵的,无一不是惊艳才绝之辈,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最顶尖的存在。
而楚牧云,不但成功入樽了两尊神灵,而且这两尊神灵还是同一体系中的顶尖存在——天河镇水剑与沧溟剑尊,任何一尊拿出来,都是无数剑道神师梦寐以求的入樽对象。
实力强悍、司职神异的神灵是抢手货,天赋惊人的神师同样如此。
为了打破天命限制,延续自身的道统与传承,不少神灵都甘愿舍弃自由,选择入樽于一位有潜力的神师体内。
但像楚牧云这样,同时被两尊顶尖剑道神灵看中的,的确是极为罕见。
收剑。
观云海。
孤高之峰。
楚牧云生出一种孤独之感。
“成为最强的道路注定是孤独的啊。”
楚牧云开口发出一声赞叹:“我,果然还是太强了吗?”
若是有人在这里,听到楚牧云的这番话,恐怕对他的认知都会发生错乱。
在他们的眼中,楚牧云是孤傲无比的,平日里话都是极少,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楚牧云身后。
一身蓝袍的【天河】剑神出声:“牧云你剑道天资之强,实在是老夫生平所见第一,剑道独神,你早已无敌天下。”
一身黑衣的【沧溟剑尊】同样出声:“哈哈哈!天河老儿说得不错!这天下剑修,早已无人是你敌手!你的剑,早就该去劈开那天门,瞧瞧那云端之上,究竟是何等风景!”
楚牧云淡淡的点了点头:“没错!”
“我便是无敌的!”
“孤身在这剑脊峰之上,却无一人敢寻,看来……”
“我给他们的压力还是太大了啊!”
剑道要养一颗无敌心。
楚牧云也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养的,反正他已经无敌了。
“和我生在同一个时代,真是这些人的悲哀,当然,也是他们的幸运。”
“这样在百年之后,他们便可自豪的对后辈说,那名震天下的无敌之剑,在他们年轻的时候,曾有幸见过我出手。”
他已经无敌了。
楚牧云从不向任何人诉说这些。
因为没有必要。
无敌的孤独,不需要被理解。
他早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无法自拔了。
……
然而就在此时。
楚牧云手中的长剑忽然一顿。
他的动作停在了半空,那双凌厉如剑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穿透了峰顶的风与雾,落在了山下的方向。
那里,两道身影正沿着剑脊峰陡峭的山路,不紧不慢地向上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简装的年轻人,深色的衣衫在山风中微微摆动,一只毛色鲜亮的橘猫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肩头,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他的面色略显苍白,偶尔会轻咳两声,步伐也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走得极为从容,仿佛不是在攀登一座充斥着凌厉剑意的险峰,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清冷面容的少女。
楚牧云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认出了来人。
陈术。
那个在会场上说要“一个一个摧毁”他们的现世神师。
楚牧云收剑而立,身后两道神灵虚影缓缓隐没,但周身的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凝实了几分。
“很好。”
“看来这天下也不都是些无能之辈。”
他看着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右手握住剑柄,剑身微微一震。
嗡!
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他的剑尖激射而出!
那剑气无形无色,却锋锐到了极致,所过之处,空气被生生劈开,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白色轨迹。
“止步。”
楚牧云的声音清冷而淡漠,如同剑鸣。
“此地禁行。”
那道剑气精准地朝着陈术的方向飞去,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便已经抵达了陈术身前三丈之处。
然而——
就在那道剑气即将触及陈术的瞬间,它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就像是一颗石子落入了一片泥潭之中,那道剑气在陈术身前三尺的位置骤然减速,然后开始扭曲、变形、发出“嗤嗤”的声响。
剑气的锋芒在扭曲中被一点一点地磨灭,那股凌厉的杀意在被无形的力量吞噬,那道足以切开岩石的轨迹在扭曲中化作了一缕青烟。
楚牧云的瞳孔微微一缩。
陈术没有出手。
甚至连看都没看那道剑气一眼。
他只是继续走着,步伐不变,神色不变,仿佛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剑气,不过是一阵微不足道的山风。
陈术抬起头,看向峰顶那道素白色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小楚不必误会。”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山风,传入了楚牧云的耳中。
“我只是来借你灵引一用而已。“
……
楚牧云的面色一愣。
随后,那双凌厉如剑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无敌之人被挑衅的愤怒。
无敌太久,竟让人生出挑战之心吗?
有趣。
“狂妄。”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同寒冰碎裂。
“借我灵引?”
他缓缓拔剑。
剑身离鞘的瞬间,一道刺目的银白色光芒骤然绽放,将整座剑脊峰都笼罩在了一片冷冽的剑光之中。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陈术此时却是皱了皱眉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
楚牧云脑海之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基本都是冲着他来的,他自然是能够第一时间读取到。
闷骚之人?
陈术将肥猫扔给洛珊,让其站到一边去。
下一瞬。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没有任何试探性的攻击。
楚牧云的第一剑,便是全力以赴。
嗡!!!
楚牧云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而是他的身躯在那一瞬间,真正地与剑合为了一体。
人剑合一!
一道靛蓝色的剑光从他消失的位置暴射而出,如同一条从深海之中跃起的蛟龙,裹挟着万顷波涛的磅礴之势,朝着陈术席卷而来。
剑光如浪,层叠而来。
第一层剑浪,是天河镇水剑的剑意——沉稳、厚重、不可撼动,如同一座横亘天际的大坝,将一切阻碍碾为齑粉。
第二层剑浪,是沧溟剑尊的剑意——狂暴、汹涌、吞噬万物,如同一场席卷大陆的海啸,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两层剑浪交织在一起,又似是深潭黑水,容纳万千。
表面看去平静无波,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陈术的暗金色瞳孔微微一亮。
“有点意思。”
他抬起右手。
轰!!
一根通体翠绿的指骨虚影从虚空中探出,带着崩碎天地的力量,朝着那片剑之海洋狠狠拍下!
建木指骨!
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如同一座太古巨山从天而降,将那层叠而来的剑浪硬生生拍碎!
剑气四散飞溅,在峰顶的岩面上留下了无数道深浅不一的裂痕。
但楚牧云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但楚牧云的身形已经从碎裂的剑光之中冲了出来,手中长剑寒芒大盛,一剑刺向陈术的咽喉。
这一剑极快。
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发出破裂的声响,剑尖便已经抵达了陈术身前一尺的位置。
但就在这一尺的距离上,剑尖再次停滞了。
五官权柄——触觉。
陈术的触觉权柄在他周身一尺的范围内编织了一层无形的力场,任何进入这个范围的物质,都会感受到一种如同陷入泥潭般的阻滞。
楚牧云的瞳孔骤缩。
他猛然发力,双臂青筋暴起,身后两道神灵虚影同时释放出磅礴的神力,灌注入剑身之中。
嗤嗤嗤!
剑尖在那层无形的力场之中艰难地推进着,每前进一寸,都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如同金属在砂轮上打磨。
“不错。”
陈术的声音从力场之后传来,依旧平淡。
“但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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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第三根指骨虚影骤然亮起,翠绿的光芒暴涨,一股庞然的力量从指尖倾泻而出,如同一座大山朝着楚牧云碾压而来。
轰!!
楚牧云的身形被这股力量生生推退了数十丈,双脚在玄铁岩石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火星四溅。
他稳住身形,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强。
太强了。
那股力量纯粹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任何司职的加持,就是最原始的、最暴力的力量碾压。
但正是这种纯粹,才最为可怕。
因为它意味着——对方的根基,深厚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地步。
楚牧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震撼强行压下。
他的双眸之中,剑意非但没有因为方才的挫败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凌厉。
【天下无敌之剑,终于在二十岁这年,遇到了有价值的挑战者吗?】
【陈术,你有资格被我记住姓名。】
【但这对于无敌之人来说,不过是经历万千战斗之中的一场而已,胜利,永远属于我!】
陈术的眉头又是皱了皱。
不是。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楚牧云此时深吸一口气,周身的剑意骤然攀升,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天河镇水剑——神通·镇水天河!”
他低喝一声。
身后,那道银白色的古剑虚影骤然亮起,蓝袍剑神衣服之上的水纹疯狂流转,一条由纯粹剑意凝聚而成的银色天河,从虚空之中倾泻而下!
那天河宽达数十丈,横贯整座剑脊峰的上空,河水翻涌之间,每一滴水都是一道足以斩杀灵神师的剑气。
神通!
这是与入樽神灵契合度极高才能够请出的能力——楚牧云与天河镇水剑的契合度,已经达到了能够使用神通的层次!
银色天河倾泻而下,如同万千柄银剑从天而降,铺天盖地,无处可避!
轰轰轰!!!
整座剑脊峰都在这股力量之下剧烈震颤,峰顶的岩面寸寸碎裂,碎石飞溅。
然而陈术依旧站在原地。
他抬起左手。
第二根建木指骨虚影探出。
两根翠绿的指骨虚影并列而出,如同两根撑天巨柱,朝着那条银色天河迎了上去。
轰!!!
天河与指骨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股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剑脊峰顶上的地面震荡破碎,地面龟裂,连峰壁上的岩石都被震落了大片。
银色天河在两根指骨的阻挡下,竟是被生生截断!
河水四溅,化作漫天的银色剑雨,纷纷扬扬地落下。
但楚牧云的攻势并未停歇。
“沧溟剑尊——神通·沧海一剑!”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加凌厉。
身后那道漆黑的阔刃大剑虚影同时亮起,深蓝色的海浪纹路疯狂翻涌,一股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海之力从虚空中喷涌而出!
下一刻。
楚牧云持剑犹如一道银色的闪电,朝着陈术激射而来,脚下地面已经在巨力之下分崩离析。
双神通齐出!
镇水天河从上方倾泻,沧溟覆海从下方翻涌,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完美互补的剑意,在同一瞬间朝着陈术夹击而来。
这便是楚牧云双神入樽的恐怖之处。
他可以同时驱使两尊神灵的力量,形成完美的配合。
当他使用一把剑神的力量进行主攻的时候,另外一把则是会自主对敌,如同一位忠诚的战友,默契地填补他攻势中的每一个空隙。
而在陈术这边。
面对两道神通的夹击,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凝重之色。
“吾乃不灭神国斩神大将是也!”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从陈术的灵海之中炸响。
一道晦气的壮汉虚影从陈术身后冲出,手持一柄血迹斑斑的杀猪刀,面容狰狞,煞气冲天,如同一头从地狱中冲出的恶鬼,直直地朝着那柄自主飞来的银白长剑迎了上去。
铛!!!
杀猪刀与银白长剑在半空中猛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斩神的身形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稳住身形之后,那张晦气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退缩之色,反而露出了一个狰狞到极致的笑容。
“区区剑灵,也敢在本将军面前放肆?!“
祂挥舞着杀猪刀,如同一个疯狂的屠户,朝着天河镇水剑的虚影冲了过去,刀法粗犷而凶悍,煞气倒卷,每一刀都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疯狂。
天河镇水剑的虚影面色微变。
祂能感受到,这柄看似粗陋的杀猪刀上,蕴含着一股极为古老而诡异的力量。
那力量不强,但……很邪。
邪到让祂这尊堂堂的天地所生之神,都感到了一丝不适。
而陈术这边,面对楚牧云横斩而来的沧海一剑,终于是认真了几分。
“没想到你还真有几分实力。”
他的五官权柄犹如波纹一般展开。
远目锁定了楚牧云剑势的每一个细微变化,灵耳捕捉到了剑气流转的轨迹,灵鼻分辨出了两种不同剑意的气息比例。
而后——
视觉错觉。
陈术右眼之中的暗金色光芒微微一闪,一股无形的力量作用于楚牧云的视觉神经。
楚牧云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他的视野之中,陈术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起来,一个变成了三个,三个变成了九个,九个又变成了无数个。
每一个陈术都栩栩如生,气息完全一致,根本分辨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幻术?!”
楚牧云心中一惊,但他的剑势并未因此而停滞。
他是剑客,剑客的直觉便是最好的眼睛。
他闭上双眼,以剑意感知周遭的一切,锁定了陈术真正的气息所在,一剑刺出。
但就在这一刻。
听觉错乱。
陈术权柄微微一动,一股无形的力量作用于楚牧云的听觉。
楚牧云的耳中,骤然响起了无数道嘈杂的声音。
有剑鸣声,有风声,有心跳声,有呼吸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将他原本清晰的感知搅得一团糟。
他以剑意感知气息的能力,在这一瞬间被严重干扰。
那一剑,偏了。
剑尖从陈术的肩侧擦过,一剑斩在空地之上。
轰!!!
峰顶地面发出不堪承受的哀鸣。
一道深不见底、宽逾数尺的巨大沟壑应声裂开,漆黑幽深,边缘处剑气残留,发出嘶嘶厉响,仿佛连地脉都被这一剑的余威硬生生斩断!
尘土混合着碎石冲天而起,又被残余的剑气绞成齑粉。
若是这一剑斩在人的身躯之上,恐怕也要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陈术的暗金色瞳孔之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高估了这楚牧云。
没有想到还是低估了。
虽然只是境神师融身境界,但其实力,却是不比阴八人弱多少。
要知道,阴八人那可是一位融法境的强者,当初为了击杀他,不得已之下只能让神性占据理智高地,这才是将其抹杀!
这些天才都太可怕了,一点都不按常理出牌!
“什么鬼能力!?”
这一边的楚牧云更是面色骤变。
我无敌之人的一剑,竟然还能落空?
他猛然睁开双眼,强行以意志压制住视觉与听觉的错乱,长剑回撤,摆出防御的姿态。
陈术却是并未动作。
而楚牧云也趁着这个时间,身躯之中剑意流转,将权柄加持在身躯之上的感知错乱尽数斩断。
楚牧云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柄插在大地上的剑。
“好一个五官神使。”
“很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眸中的剑意非但没有因为方才的挫败而减弱,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很好。】
【我已经无敌太久。】
【自我剑道初成之日,变如同沉重的冠冕,也如同冰冷的囚牢将我束缚。】
【山巅的风太寂寞,无敌的人生太孤独。】
【我的剑,已经饥渴太久了。】
陈术:“……”
这人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吗?
楚牧云发出一声低笑:“呵呵呵…没有趁着我虚弱时出手,将会是你今生最大的错误。”
“那就让你看看,我楚牧云真正的底牌!”
他的双手猛然合拢,将长剑竖在身前。
天河镇水剑与沧溟剑尊,两道虚影在同一瞬间化作两道流光,一银一蓝,从两个方向朝着楚牧云的长剑飞来。
嗡!!!
两道流光融入剑身的瞬间,整座剑脊峰都在剧烈震颤。
楚牧云的长剑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蜕变——剑身之上,银白色的水纹与深蓝色的海浪纹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沌初开般的纹路。
那纹路蕴含着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完美融合的剑意。
镇水与沧溟。
静与动。
守与攻。
双剑合一!
这一招,楚牧云从未对任何人使用过。
因为他一直在等待一个值得他使用这一招的对手。
而现在,他等到了。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剑意,所有的神通,都在这一剑之中,达到了楚牧云此生的巅峰。
“去吧。”
楚牧云低声开口。
他挥剑。
一剑。
仅仅一剑。
但那一剑之中,蕴含着天河与沧溟两种剑道的全部精华。
镇水天河的沉稳与沧溟覆海的狂暴,在这一剑之中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如同一面被石子击中的水面,泛起了层层涟漪。
这一剑的威力——
已经不是寻常境神师所能够达到的境界了。
陈术的暗金色瞳孔之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凝重之色。
“好剑。”
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然后。
他抬起右手。
食指、中指、无名指。
三根已经完成建木转化的指骨同时亮起,翠绿的光芒暴涨,如同三根撑天巨柱,释放出庞然的、无可匹敌的力量。
而就在这时。
嗡。
陈术的右手第小拇指,在这一刻,也完成了建木的转化。
那是一种水到渠成的蜕变。
方才与楚牧云的激烈碰撞,反而成为了催化剂,将原本只差临门一脚的第四根指骨,彻底推过了那道门槛。
四根翠绿色的指骨虚影同时探出,此时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虚影,就像是四根真正的神灵手指!
庞然的、无可匹敌的力量轰然而出!
那力量纯粹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只有力量。
最原始的、最本源的、最不可抗拒的力量。
那是属于曾经撑天拄地的本源力量!
如同一座太古巨山,从天穹之上轰然砸下。
四根指骨虚影与那一剑正面相撞。
轰!!!
天崩地裂。
峰顶的平台寸寸碎裂,无数碎石飞溅,如同一场石雨。
罡风暴起,碎石飞溅,方圆数百丈之内的空气都被这股力量搅成了一片混沌。
砰!
楚牧云的双剑,在瞬时之间崩碎。
他的身形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倒飞而出,生生砸在地面之上,岩石地面碎裂,口中溢出一缕鲜血,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但那四根通天指骨却依旧是去势不减
倒卷起剧烈的罡风,强烈的风压几乎是压缩成为实质!
楚牧云眼睛瞪大。
但下一瞬。
陈术收回了四根指骨虚影。
他看着倒在碎石之中的楚牧云,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之中,罕见地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年轻的同辈之中,我愿称你为最强。”
他的声音平淡,但这一次,平淡之中多了几分真诚。
楚牧云的双剑合一,的确让他感到了压力。
虽然那压力还不足以威胁到他,但对于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足以让任何人为之侧目。
楚牧云躺在碎石之中,仰面朝天。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鲜血从嘴角缓缓流下,浸入了身下的碎石之间。
身后两道剑神虚影已经暗淡到了极致,如同两盏即将熄灭的油灯,摇摇欲坠。
他输了。
而且输得干脆利落。
他最引以为傲的双剑合一,那一招他从未对任何人使用过的终极底牌,在陈术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没有撑过。
那种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无论他的剑有多快、多锋利、多精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如同蚍蜉撼树。
更可怕的是那些诡异的干涉手段——视觉错觉、听觉错乱、触觉失衡、恐惧侵蚀……
他甚至不知道陈术到底有多少种手段还没有使用。
至少,他还听闻过,陈术在言灵之道上亦有建树,此次却是并未使用。
楚牧云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睁开眼,从碎石中坐起身来。
伸手从腰间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令牌,表面镌刻着一个古拙的“灵”字。
灵引。
他看了那枚灵引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将其轻轻放在了身旁的石面上。
然后,他拔出插在碎石中的长剑,默默收入剑鞘。
“我的字典里面没有失败,要么就是成功,要么便是成长。”
“今日虽在你这获得了一些成长,但这正是我的养分。”
“终有一日,我剑必败你。”
说罢。
他转身便走。
陈术此时却是忽然开口:
“你知道虞红叶在哪吗?”
楚牧云一怔,随后……
点了点头。
……
陈术看着楚牧云离去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
他弯腰捡起那枚灵引,入手温润,与方才洛珊那枚的触感如出一辙。
洛珊抱着肥猫从远处走了过来,她方才一直站在战圈之外,静静地观看着这场战斗。
“术哥,你没事吧?”
而且更让她感到奇怪的是,明明她离战斗区域这么近,可别说是受伤了,连一点余波都没有荡到她这一边。
只是她却是没有注意到,被她抱在怀中的肥猫,此时正用一种幽怨的目光扫了陈术一眼。
你就是这么用我的【幸运】的?
而在另外一边。
带着一种中年男人“我只是有点累了”的逞强,身受重伤又想保持体面的楚牧云,离开千米之后,终究是没能忍住。
噗!
仿佛被这一口鲜血抽走了所有的支撑,他那张原本还勉强维持着健康气色的脸庞,骤然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甚至透出一种濒临破碎的、瓷器般的脆弱感。
额角与脖颈处,细密的冷汗瞬间沁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气。
他持剑的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狰狞浮现。
每一口呼吸,都牵扯着肺腑间火辣辣的刺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钝器在敲打早已不堪重负的脏腑。
从怀中掏出本以为用不到的药剂,匆忙的灌入口中。
他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岩石,长剑横于膝上,剑身上原本流淌的璀璨剑光,此刻也黯淡了几分。
“你们说,我现在还无敌吗?”
光华明灭之间。
身穿蓝袍的【天河镇水剑神】虚影从他身后浮现,温润的水系神力自发的滋养起楚牧云千疮百孔的身躯。
祂认真而淡淡的开口道:
“依旧无敌。”
另外一侧,衣着黑服的【沧溟剑尊】同样浮现而出,带着极为狂放的气息:
“此伤,非战之罪,你我合一那一剑,不过是侥幸让他逃过一劫罢了!若是直接砍到他身上,他纵有千般手段也无济于事。”
“直接无敌!”
“很好!”
楚牧云这人也是挺听劝,闻言似是身上的伤势都好了不少:“二位尊神说得没错,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失败,不意味着终结。
更况且他还没输,他只是没赢而已。
没赢,意味着他知道了自己的剑还不够锋利,知道了前方还有更高的山峰等待着他去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