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志渐渐清醒,不由得疑惑不解:“我在哪里?”伸手一摸,什么也没摸到。
忽然他左边前方不远处传来窃窃私语之声。许和誉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叫道:“是谁!”那窃窃私语之声顿时消失。
许和誉往声音方才传来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忽见眼前一道流光闪过。
他突然能看见了,看见那把浮在半空中,冒着丝丝黑气的黑刀。此时他离得近了,但觉全身骤然变凉,感觉到一阵莫大的恐慌,想要就此转身逃跑。
但不知为何,他的双脚似乎被钉在了地上,半分也不能动。
刹那间他又听到了那窃窃私语之声,此时在黑刀面前,听得更加清楚,却是念诵某种古怪经文之声。
他心下疑惑大起,正待走近,忽觉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扭身一看,却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身形极高,手执方天戟的鬼面将军,还有一个与他年纪相若的蓝袍男子。
许和誉不认得那鬼面将军,却立即认出那男子,心头大震。
那是鹿新玉。只见他咧嘴一笑,目光死死盯着许和誉,却是狰狞至极,仿佛要用眼神将他生吞活剥了般。
“啊!”
许和誉叫出声来,一惊而醒,发觉自己坐在一张小床上的被窝里,全身上下缠满绷带,显然是为了包扎他中了“七杀阵”后受的伤。
不过此时他浑身上下却一点不适感也无,显然全身伤口都已完全愈合。这不禁让他暗想:“我这到底是昏迷多久了?”
床边是一张小桌,上面放着一颗玉戒指。
这时,只听外面一个少女声音说道:“许师哥醒了!许师哥醒了!”语声中充满了喜悦之情。
跟着一阵急促脚步声,两个少女奔进房来。左边那个正是司空瑾。她抢到许和誉身旁,道:“许师哥,你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许和誉“嗯”了一声,道:“我身上的伤都好了药儿没事么?村里人都没事么?”司空瑾道:“都没事,都没事了。他们现在都把你当大英雄呢!”
许和誉道:“都没事就好”目光转向站在司空瑾身后的少女。
她正是药儿的姊姊。许和誉初次见到她时,情势危急,他只瞥了一眼,但那便已是惊鸿一瞥,此时再见到时,终于完完全全看清了她的面貌。
世人形容女子之美,常说“美若天仙”,可天仙究竟如何美法,谁也不知,此时许和誉见到她脸孔,心中却立即涌出了美若天仙四个字来。
更别提她那婀娜身姿,正是:秾纤得中,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注:出自《洛神赋》
只见她走到司空瑾身旁,双膝下跪,弯腰磕头,道:“恩公救命大恩,小女子芍儿永生永世不敢忘。”
许和誉忙道:“姑娘折杀我也,此乃本分,不值一提。小师妹,快扶她起来。”司空瑾依言将芍儿扶起。
当时众人得救以后,蜂拥上山,奔走相告,无人不喜极而泣,对许和誉、司空瑾和药儿感恩戴德。
司空瑾不见许和誉,却是心下大急,拔步下山,到了村子里,四处寻不到许和誉,奔到村北,找到了正背着重伤昏迷的许和誉往家里赶的大夫。
她一见到许和誉浑身鲜血的惨状,当场哭得梨花带雨,弄得大夫手足无措起来,连声答应一定会把许和誉治好。
许和誉伤得的确很重,但大夫一检查,发现他只受了皮外伤,五脏六腑完好无损,于是每日按时敷药换药。说来也怪,许和誉伤口愈合速度极快,半天时间里便结了痂,两日后痂便开始脱落。今日是他昏迷后的第四日。
且说当下,芍儿站在一旁,看着许和誉,眼波流动,楚楚可怜,双眉似蹙非蹙,忸忸怩怩,一副想看却又不太敢看他的神情。
许和誉注意到此,怔了一下,暗想:“她有事要跟我说。”正要开口询问,却听司空瑾问道:“许师哥,那些恶少究竟是怎么伤你的?他们难道个个修为高强吗?怎会让你伤得那么重?”
许和誉摇摇头,道:“他们十四个人,除了领头的修为与我旗鼓相当以外,其他人都是庸手,都被我一剑刺死。”
司空瑾“啊”的一声,道:“那领头的修为和你旗鼓相当,怎么可能将你伤得那么重?”
许和誉道:“因为他用的是魔道的“七杀阵”!”
司空瑾脸色一变,但随即又疑惑起来:“可爹爹以前有跟我们讲解过,如果是“七杀阵”,内脏应该会变成一团浆糊才对啊”
许和誉不由得打了个寒噤,道:“停,莫要说下去了。”但司空瑾这句话倒也提醒了他:“是啊,我好像除了受了颇重的皮外伤,五脏六腑却是完好无损,这又是为什么?”百思不得其解,决定以后再想。
这时司空瑾却看向芍儿,轻声道:“芍儿姊姊,你有什么话,跟许师哥尽管说,我和许师哥都会帮你。”司空瑾今年十六,比芍儿小两岁,自然叫她“姊姊”。
许和誉这才想起刚刚自己也要问芍儿此事,便道:“不错,姑娘但说无妨。”
芍儿仍有些忸怩,双手在身前掰弄片刻,看看许和誉,又看看司空瑾,忽然踏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你们你们可以带我和药儿走吗?”
许和誉和司空瑾均是一怔。许和誉问道:“姑娘何出此言?”
芍儿道:“我我爹爹妈妈都死了,现在我没有家人,我,我也不愿嫁给朱门镇的郑地主,更不愿就随随便便嫁给这个村里的人。
“村里那些光棍,老的小的,目光都和那些恶少有点相似,只是没有那般放肆而已,现在我又没了爹爹妈妈”说到此处,她不由得哽咽几下,泪水直流,再也说不下去。
司空瑾忙扶着芍儿坐下,轻轻摩挲她后背,安慰着她,目光一转,与许和誉的目光撞上了。他们心知肚明,芍儿将自己的真实想法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们,显然是将他们当完全成了自己的救星,全心全意相信他们。
不多时,芍儿止住泪水,继续道:“郑地主明天就要派人来提亲,那些长辈都盼着我嫁过去,到时候想做什么事情就都方便了。”
许和誉想起当时那个“春芳婶婶”跟药儿说的话,暗道:“原来他们想着的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问道:“你不想嫁过去。”
芍儿道:“是!我不想!”声音不由得大了几分,她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转头瞥了身后一眼,见没有动静,才继续压低声音说道:
“我去朱门镇,本来是帮忙家里干活,去镇里集市上卖东西,谁知道怎么地,就给那郑地主看上了。
“我听集市上的人说闲话,说他找的几个老婆,没有一个活得过两三个月的,还听说他很爱打老婆,每个老婆每天都被他打得伤痕累累我不想挨打,更不想死。
“而且我有在路上见过郑地主,他当真是只能坐在轿子上,由八个人抬着,而且那轿子比寻常轿子还要大了一圈。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嫁给那种人。”
许和誉道:“芍儿姑娘,不必担心,我们会帮助你们姐弟离开这里。”芍儿道:“此话当真?”许和誉道:“此话当真。”芍儿道:“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呢?”司空瑾微笑道:“半夜偷偷摸摸地走,他们还发现得了?”
芍儿道:“那一切都听两位恩公的安排。”
当下司空瑾和芍儿帮着许和誉拆开绷带,许和誉随即穿好衣服,与司空瑾一起陪同芍儿回她家。
路上偶遇的村民们中,果然有不少男子对芍儿多看了两眼,目光明显得炽热。
有不少女人也对她多看了两眼。芍儿对此似乎也习惯了,虽心下十分不喜,却也不表现出来。
回到家中,姐弟二人简单收拾了行李,随后在家中歇息。
半夜,许和誉把姐弟二人和他们的行李收入了自己的收纳戒中,随即与司空瑾摸出村子,施展轻功,直到奔出了十几里地方才停下,把芍儿和药儿放出来。
而直到次日,村民们才发现,芍儿和药儿都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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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
“岂有此理!”
一间装饰极度奢靡豪华的房间里,三个人跪在地上,面色铁青,瑟瑟发抖。
在他们面前,一坨约有整个房间般高的肉坐在地下席上,披着黄色单衣,袒胸露肚,顶着一颗圆滚滚的脑袋,脸皮红得发紫,五官都有些陷入肉里。
左边地上躺着一根长鞭。右边地上躺着一个衣不蔽体,满身伤痕的女子,她目光呆滞,呼吸甚是微弱。
那一大坨肉正是郑地主,他此时满脸怒容,一双小眼睛似是要吃了眼前三人,一张如两张人脸般的大手在地席上重重拍击,震得地板微微颤动。
“马上派人,给我把那女人追回来,把带她走的人都给杀了,人头带回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