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恩公，不如就带我们姐弟俩去雾山罢。”芍儿道。几日相处下来，她早已知道许和誉和司空瑾二人来自巴蜀雾山派。

    此时天色已晚，四人在一处山洞内休息。许和誉在山洞外练功，顺便放哨。司空瑾和芍儿在洞里相对而坐。药儿在二女边上，已经睡着，时不时还吸一下手指，睡得很是香甜。

    司空瑾听闻芍儿之言，面露难色，道：“如要成为雾山弟子，却也需要修行天赋，天赋达到入门标准，便能成为外门弟子。”

    芍儿道：“如果天赋不够呢？”

    司空瑾道：“那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路就是放弃，然后下山。第二条路就是在门中当杂役。

    “一般的杂役，不是为了养家糊口，便是资质奇差，但向道之心尤为坚定，希望借此机会求得修行之法的人。”

    芍儿又问：“那外门弟子呢？”

    司空瑾道：““外门弟子”在修行界中，地位也颇为低微，任务繁重，修行也只依靠执事统一授课，极偶尔的情况下也会有一些长老过来传授。

    “但没人会耐心指导他们从头到尾修炼，所以一切只能自己摸索，同时他们也还要应付执事克扣任务奖励、外门弟子之间的勾心斗角之类。

    “然后有时候他们如果与地位更高的弟子去做任务时，也有可能会被当成炮灰。”

    芍儿又问：“外门弟子上面还有什么？”

    司空瑾道：“再上面就是“座下弟子”。雾山派共有九脉，各脉首座每年都会收取一到两个弟子，有时是从外门收，有时干脆就是从山下带个人回来。

    “每个首座收取座下弟子的标准不同，但一般都是要求弟子修行资质很高，然后再加上一些附带要求。

    “有的首座要求极为苛刻，比如玉华脉首座卓长琴，便要求座下弟子还要精通琴棋书画。

    “我爹爹倒是对修行天赋不怎么在意，只要过得去就行，他苛刻的在于，收的弟子一定要有侠义心肠。”

    芍儿道：“原来如此。”她也早已知道许和誉是云华脉座下弟子，司空瑾是云华脉首座之女。

    她沉吟良久，轻声道：“我还是想上雾山，就算是变成杂役或外门弟子也没关系。”

    司空瑾一怔：“芍儿姊姊很想修行么？”

    “不错。”芍儿轻轻点头，眼神坚定。

    “为何？”

    “我们村曾经有个姊姊，被一位老神仙带走嗯，或许他只是一位道长。她走了十年后又回来了，给我们这些小孩讲述她在修行界的事。

    “她对我们说：“修行界虽然也有很多勾心斗角，但只要沉下心，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不去理会那些魑魅魍魉、老魔小丑，就一定能有所作为，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道』。”

    “我听不太懂那位姊姊说的“道”是什么，但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我想要那样的生活。”

    司空瑾道：“爹爹说，“道”便是一个人修行的目的，没有一个标准，每一个人的“道”都不一样，只要它不违反天道，无论多稀奇古怪，都可以算作“道”。无论如何，修行中得到的感悟，一定会推着你，向你的“道”前进。

    “修行修行，其实便是自己自行参透天地造化，凭借的并非他人之慷慨，而是自己的感悟而已。

    “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无私情，一切顺其自然，你有所感悟，天地自然会给你相应的回馈，助你证道。”

    芍儿双眼微微一亮，道：“司空妹妹这些话，当真是大大启发了我。”司空瑾微笑道：“不敢。”心中却也不禁有些得意。

    二人沉默了片刻，司空瑾又道：“若芍儿姊姊真的很想进入雾山修行，小妹或许可以帮你。”

    芍儿大喜：“真的吗？”司空瑾嘴角挂着一丝浅笑，点了点头，道：“当然。”忽听得洞外许和誉“啊”的一声，心中一惊，起身冲出洞口，叫道：“许师哥！你没事么？”芍儿也赶紧爬起身，跟着司空瑾来到洞外。

    但见许和誉靠着石壁，脸色惨白，喘着粗气，在他身前的影子上，正浮着一把刀身流着光彩的黑刀。司空瑾定睛一看，更是心头一颤。

    那正是摩天刀。

    原来方才许和誉闭气练《三玄道真法》，灵力运行了六十三个大周天，眼看就要突破第二重境界了，不料一股异样的森寒之气突然从丹田升起，透入五脏六腑。

    许和誉一惊：“煞气！”此念一出，体内灵力登时中断运行，从七窍毛孔中流入天地。随即他只觉浑身一冷，呼吸不能控制自如，便不能止住运功，胸口闷塞，手足逐渐僵硬，心下大惊：“不好，我走火入魔了！”

    跟着他眼前突然开始浮现出一个个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

    那些场景他都认得，是这些年来诛杀的所有作恶之人，有他平生第一次杀人杀的魔道血刀门三长老、拿七个太阴命格的婴儿炼制法器的魔修、鬼迷心窍之下连屠三村以炼百魂幡的道士、那个被摩天刀附身的农夫、登临剑阁鹿新玉等等

    他每次杀人，心无杂念，心无情感，纯粹是为了除恶而杀生。但此时再会回看这些场景，看到鲜血与死人，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异样的兴奋，甚至是欢愉，甚至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手不由自主缓缓伸出。

    随即他的影子浮动，几缕黑气升起，化作摩天刀，他抓住了摩天刀。

    猛然间他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大叫一声，甩掉摩天刀，霎时间眼前场景消失，那股森寒之气也迅速退去。

    摩天刀却停留在他身前，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这时司空瑾和芍儿也走过来，均是面带紧张神色。司空瑾道：“许师哥，你没事么？”

    许和誉平复了呼吸，道：“这摩天刀的煞气已经开始影响我了。我们须得尽快到向阳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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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又行数日，这日终于到了向阳城下。穿过深邃门洞，一抬头，但见街道宽阔，人山人海，两侧楼阁大厦林立，上面各色招牌琳琅满目。

    许和誉走在前头领队。自进了向阳城，他便觉心跳加速，毕竟很快就要见到那个或许可以帮助自己摆脱摩天刀的人了。

    向阳城以铸剑术闻名天下，冯铁心作为“天下第一铸剑师”，平日里都在城内第一大铸剑场“九龙王鼎”里。

    九龙王鼎算是字号新的，不过一来有冯铁心坐镇，二来他们只给修行者打造兵器，是以也出了名堂，甚至能够跻身“天下三大铸号”的行列之中。

    四人随便抓个路人，问了便知，“九龙王鼎”在城北区。

    曲曲折折走了好一会，便能听到打铁淬火与吆喝之声，循声而去，经过两个院子，来到一座石造大院前。但见上面门匾刻着“九龙王鼎”四字。

    许和誉道：“就是这里了。”率先跨入敞开的大门。司空瑾、芍儿和药儿紧随其后。

    一进去，便有一个年轻男子抢不上前，道：“四位客官可是来铸剑的？”许和誉道：“不是，我们有事要拜见冯铁心冯师傅。”

    那年轻男子一怔，道：“不知四位是何人？”许和誉道：“就跟他说，雾山派云华脉弟子许和誉和司空瑾有事求见。”

    那年轻男子“啊”了一声，道：“原来是雾山派的老爷！快请进，快请进。”

    四人随那年轻男子来到厢房里，那年轻男子道：“四位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通告冯师傅。”说着弯身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芍儿见那年轻男子阿谀奉承的模样，不禁有些呆了。司空瑾道：“在这天下，修行者的地位的确非常高。”

    不一会那年轻男子又回来了，道：“冯师傅同意了，不过他只同意见一个人。你们谁过去？”

    许和誉道：“我过去罢。”他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站起身来，与三人说了句：“等我片刻。”司空瑾道：“不如我们三个去四周逛逛？坐在这里也有些无聊，还有些吵。”许和誉道：“也行，那你们去逛，太阳落山时我们在进来的城门口回合。”

    许和誉跟司空瑾等人道别后，跟着那年轻男子，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后院左厢房里，只见里面一个精壮老者背对着门，负手而立。

    那老者听到脚步声，却一动不动，头也不回。那年轻男子带着许和誉到了厢房门口，道：“那我先走了，二位慢慢聊。”便匆匆离去。

    许和誉站在门口，见那老者站立如松，动也不动，也不转身，没什么表示，不知自己该不该进去，便也不动。

    隔了良久，忽听得那老者道：“你是青叶子的弟子，是也不是？”

    许和誉道：“正是。晚辈拜见冯老先生。”说着拱手行礼。

    那老者仍不回头，道：“说罢，找我有什么事？”他便是冯铁心了。

    许和誉道：“师傅叫晚辈过来，乃是为了请教冯老先生，该如何摆脱妖刀“摩天刀”的控制。”

    此言一出，冯铁心登时扭过身子，面向许和誉，仍负手而立。

    许和誉看清了他的面孔，不由得心中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