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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温朝复:于你来说,即为初见(1)
    我躺在地板上,闭上眼睛,触摸着仿真岩石历经风干水蚀的表体,感受只有风声和水流声的无人星球。一束模拟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睁开双眼,假装自己是这颗陨落星球上第一个醒来的幸存者。

    楼上传来装修的敲打声打破了这份幻想的环境。我上楼查看装修进度,二楼的居住和办公区域也基本完成。

    “还没有人会这样装修。”设计师看到我后,喜笑颜开地迎上前来。毕竟我给他和他的团队提供了职业生涯以来最大的一项生意单。

    “也许是的,可能没有人会像我这样在一块这么大的区域里装修出四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我满意地看着即将竣工的作品,和我脑海中呈现的效果几近相同。我又给设计师提出了几处修改要求,使它和我的设想完全一致。

    “您是本地人吗?”我从设计师的眼睛里看到了窥探欲。

    “可能算是吧,也不能说是。”我避开了他的目光,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为了不给他有进一步探问的机会,我与他们交待完工作后便下楼出了门。

    我看着陌生的街道,试图从中找出熟悉之处。我到这里已经一个月了,这是我现在唯一的乐趣,我不想与其他人有过多接触,更不想参加任何社交活动。

    这一个月里我唯一认识的新朋友只有经常来我这里窜门的猫咪群体。它们总是会在一楼插花店的院子里互相打闹,饿的时候朝我通常待的房间窗户方向喵喵几声,我听到信号便会伸出头对它们发出“啧啧”的信号,它们就从墙边的排水管上跳上来。总共大概有十只猫咪,它们不会一起出现,通常是其中任意几只结伴而来,隔三岔五地还会带些另外的猫咪朋友到这里蹭吃蹭喝。这群猫咪朋友们虽生性活泼,却很懂得“社交礼仪”,它们从不会把室内弄得一团糟。

    我又一次经过街口的餐厅,墨绿和深木色的装修已成为我脑海中最熟悉的色彩搭配。

    *******

    半个月过去了,店里依然是那些员工。我在街上晃荡了许久,决定溜进学校来打发时间。

    我翻着已经烂熟于心的课本,一天复一天是如此无聊。我观察着周围的学生,认真听讲的数量大概占一半,剩下一半有的在埋头睡觉,有的在玩电子产品,有的勾肩搭背,有的打情骂俏。就算是认真听讲的人的脸上表现的神情动作也各不相同,有的眉头紧蹙,有的目光炯炯,有的神情呆滞,有的无意识动作不断。我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每一个人,以此来消磨无聊的校园生活。同时我也感到有另一注目光在追踪着我,但每当我试图找出这束目光时,它便消失。而后它再次出现时,就是我沉浸在观察别人的乐趣中。

    总是被这注目光打断我的消遣使我有些烦躁,于是我索性坐在了教室的人群最后一排。整整一天,我都在努力找出这束目光的来源。但并没有人特意频频回头。我认为今天我突然坐在最后是这个观察者没有想到的行为,所以明天这个人应该会有对付我的办法。

    次日,我仍然继续着昨天的寻找。开课十分钟时,我发现左前方有闪烁的光亮,我顺着那个方向搜索,并没有异常。我肯定制造出光亮是这个观察者的失误行为,并且此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便先作收敛等待。我也等待着。大约五分钟后,那个光亮再次一闪而过,这次我没有立刻朝那边看去,光亮又轻闪了几下后消失了。我迅速扫过那个方向的可疑者,果然,有个留着和杀死比尔中栗山千明演的少女杀手同样发型的女孩桌上有一个立着的小镜子,刚刚闪烁的光亮是她调整角度制造出来的。我没有盯着她让她发现我发现了她的行为,我继续装作还沉浸在观察其他人的乐趣当中。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在意过她。我对她的印象仅仅来源于我的日常观察,她的表现算是最没意思的那一类,面无表情地认真听讲,面无表情地做着笔记,有时与旁边的女孩说几句悄悄话,下课通常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和周围的人说些话。她好像一直是低头垂眼的状态,刘海和长发造成阴影基本遮住了她的脸。

    放学后,我先她一步离开,但我躲在从教学楼到校门的必进之路旁的树林后,几分钟后,她出现了,低着头和身边的女孩边走边聊天。待她走过一段距离后,我跟上前去。她的身形较为高挑,骨骼与同等身高的人相比要纤细一些。低头不知道是她自身原有的习惯,还是通常和她在一起的女孩都比她矮,她为了迁就别人造成的习惯。

    我始终与她保持着间隔几个路人的距离,她身边的女孩先到家,之后她要自己单独走大约一刻钟的路程。她行走的速度不紧不慢,很适合作为跟踪对象,既不会超出视野之外,又不用刻意走得太慢。最后她拐进了一个狭小破旧的胡同,我躲在拐角处,看着她上了露天楼梯后,沿着墙壁慢慢挪到露台下面,楼梯算是陈年废铁,人一踩上去哐当响个不停。她上到了三楼。我待她上楼的声音停止后,透过阶梯的缝隙,确定她的房号后离开。

    她是一个很平常的女孩,课后也过着很平凡的生活,好像并不是因为特殊理由来监视我。我决定暂时不去惊扰她,但她也引起了我之后的注意。逐渐我也大致看到了她的样貌,不知是发型对我的影响,还是她真切的确是那副模样,她不仅和栗山千明演的少女杀手发型类似,连长相轮廓神情好像也类似,我对她印象最深的是她的眼睛,很像玛蒂尔达的双眸,胆怯但冷静勇敢,悲伤但倔强坚毅。她的低头习惯和默默无闻的性格完全遮挡了她的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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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俱乐部也已经经营起来,别具一格的装修环境和主题理念未开张时便吸引了许多人前来打卡拍照。开业那天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店里全部保安在门口努力地维持秩序。不到两周便使街上很多家酒吧俱乐部纷纷关闭,当然这期间也有不少前来报复或恶意滋事的人群。

    平时我会待在楼上,隔音效果很好,可以屏蔽楼下一切繁杂。俱乐部人多时,我便会出门转悠。我不想见到顾客。休息日晚上是客人最多的时候,我出门走到了我最熟悉的街角餐厅,这家的烤小牛眼肉和煎鳕鱼是我的最爱,这时候应该售罄了,不过我还是想顺带来碰碰运气。

    餐厅快打烊了,有一个新员工在外面收拾着餐桌和地面卫生。他与这片街区的繁华嘈杂格格不入,好像一条常年吃不上饭的落水狗,但脸上并没有可怜与祈求的神情,而是一副淡然冷漠的模样。我有上前和他相识的冲动,这时他拎着收拾的垃圾转身朝垃圾桶走去,之后进了餐厅。我才停止了下一步动作。

    “来日方长嘛。”我耸了耸肩,慢悠悠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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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爱夜晚,它既有繁盛街区,又有宁静大道,偶尔还会出现突发状况来给这座完美的城市“增色”。正值午夜,钟声刚敲过12声,想必此时我的俱乐部周围人群还是络绎不绝。大道上的车辆人群比白天少了许多,两旁的夜灯亮着暖黄色的柔光,林立大楼外立面的斑斓霓虹交相辉映着。我骑在摩托上,感受着美妙的风阻,虽然手腕和大腿不时有疼痛感阵阵袭来,但我还是忍不住发出欢呼的雀跃声,仿佛周围的五光十色是为我亮起的舞台灯。头盔真是一个极好的掩盖物,旁人视角里我是一个没有表情的机械人,只有我知道,藏在头盔下的我早已满脸兴奋。

    我避开人群,从专用通道上楼。我迫不及待地找了个房间在沙发上躺下。

    “今天如何?”袁叔敲门进入。“我和骆叔也出去溜了一圈,没找到你。”

    袁叔和骆叔算是我的合作伙伴。

    “我随便骑了一条没走过的路。这座城市的灯景真美。”说着我又兴奋地站起来,把窗帘拉开。“不过只靠我自己的确有些难度。”我转着手腕朝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下次我们还得跟你一起。”袁叔的眼神中充满担心。

    “啊也不用吧,多练几次就好了。”我终归还是一颗少年热血又自由的心。“今天是偶然碰见,对方三四个人,开了一辆面包车,要带走路边的女性,幸好我经过,不然又是一场悲剧。你没看到,我没来及在他们上车之前拦住,之后我奋起直追,直接冲到前面,一个急刹车转弯拦在他们车头。”我绘声绘色地和袁叔描述刚刚惊险刺激的场面。

    袁叔抬手打了我一下头,责怪道:“你以后不能单独做如此危险的事。”

    我拉着袁叔的胳膊,笑嘻嘻地继续描绘着:“其实当时他们的车冲过来那一瞬间我也一身冷汗,心想他们没刹住的话就这么拜拜了吗,幸好也就一秒,他们刹车了。那几个人自己也吓了一跳,下车就破口大骂,仗着人多,他们还有工具,每人手里要么拿的刀要么拿的钢棍。我还真的有点懵,挨了几下后才进入状态。”我边说边给袁叔看身上被划破的衣服。

    “没关系,我这骑服是你们特制的,防弹防刀。”我笑着躲开袁叔再一次即将落下的巴掌。

    “然后你就把他们撂倒报警?”袁叔调侃道。

    “啊其实还是要靠点工具的,我抢了他们的铁棍。”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我报警之后等警车到了我才走的。我骑得飞快,当时我比车要撞向我还紧张,被警察抓到我就得跟着去做笔录了。”

    “你以后要再这样,你连这个电梯门都不许出。”袁叔脸上的表情有些严厉。

    “好的好的,我以后一定有你们在旁边的时候才出手。”我想让袁叔担忧的心情缓和下来,便上前拥抱着他。“是有你们我才得以存在。”

    “这么晚您快回去休息吧,别担心我了。”我推着袁叔,“我的骑服明天也给我件新的呗。”我双臂环绕着袁叔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试探他。

    袁叔抬手给我一脑门扣,“不行,得先压你几天。”

    “那好吧。”我做个失望的鬼脸,把袁叔送回了他的房间。

    *******

    这日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天气潮湿阴沉,我放弃了出门的打算,于是躺在沙发上看书。“有点想吃那家的烤小牛眼肉和煎鳕鱼。”一本书看完后,我盯着最后的空白页开始神游,“还想找那个新来的服务生玩。”我让楼下的招待帮我向那家餐馆订餐,顺便照例把酒准备好。俱乐部的酒是我的独门配方,城里无数餐厅和酒吧想出高价购买以此作为他们的卖点。

    我站在窗边等待着。远处有个瘦弱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小跑着,一边查看手里的包装袋有无破损,一边努力把着伞不让风刮走。工作日加阴雨天气让平时繁噪的街道变得有些冷清,他的身影在空旷的道路上显得尤为突出,我一眼认出了是他。“果然,那个老板会让最好欺负的过来跑腿。”我看着他进门后,也下楼进了俱乐部。

    我看着他在俱乐部里四面张望,完全被这里的设计概念所吸引。我从招待那拿了一杯酒,与其他顾客无异。我从后面小声地唤他,他没反应,待我逐渐走进,他才转过头来意识到我在叫他。

    我们相距大约半米,他的目光充满好奇,把我从头到脚观察个遍,最后他锁定在我的脚上。我才意识到我下楼太匆忙以至于忘了穿鞋。他估计会把我当作一个怪人吧。我连忙找补说我在室内就是没有穿鞋的习惯,他的目光才从我的赤脚上转移。

    他紧盯着我的脸,我觉得脸上有些微微发痒,此时我的表情必定有些不自在,但在暗调的灯光下可能他并不太看清。此时我看到他手上送来的餐食,便直接拿过来,想以此把他的注意从我脸上转移开。

    他想阻止我,我先快一步拆开包装。果然,打包送来的餐食还是没有在店里新鲜的好吃,虽然间隔时间不长,但煎鳕鱼表面已经开始浮软,牛排鲜嫩的汁水也已往外渗出。我选了一杯酒,配着牛排大快朵颐。

    他始终看着我徒手吃饭,我有些心虚我的行为是否有些太粗鲁,毕竟赤脚闲逛和手抓食物在第一次见到我的人眼里实在是不雅。他似乎也有些尴尬,想开口说话但又不知从何开口。为了不让场面更局促,我只好不与他对视,埋头苦吃。

    招待送来了酒,打破了尴尬的氛围。他起身拿到酒便要离开。我下意识伸手拦住他,想留他在这和我玩一会。他愣了一下,回头看我,脸上写满了“还有事吗”。我一时语塞,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问他要不要喝酒。话刚出口,我立刻后悔,这问题显得既不真诚又没有吸引力。他拒绝得也很果断。

    我目送他离开的背影,回过神来发现他的伞还留在吧台上。

    “他怕是得淋点雨了。”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拿起伞抖了抖雨水,便上楼重新躺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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