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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4章 定策西域
    当冒襄的使团尚在风尘仆仆的归途上,他们用血汗与智慧换回的初步成果,已化作一份份密奏,通过陕西布政使司新设的“甘陇急递铺”与沿途军驿接力,昼夜兼程,送至南京。

    

    光复西安后,朱由崧立刻往西北发去一道“驿路即血脉,速复之”的旨意。

    

    高斗枢自然明白信息传递的重要性,他接过西北政事后。以铁腕手段,征发人力,修缮馆舍,配足马匹,并以军法保障驿路畅通。

    

    这条重新搏动的信息动脉,此刻正将西域的风雷,送至帝国的心脏。

    

    时值盛夏,金陵酷热。但紫禁城武英殿东暖阁内,却因这几份来自万里之外的奏报而弥漫着一股沉静而审慎的气氛。

    

    冰鉴里散发出的丝丝凉意,也未能驱散朱由崧眉宇间的专注,他面前的御案上,并排摊开着几份文书。

    

    最厚的是冒襄亲笔所书、长达万言的《奉使西域诸部事略》,附有简明地图。

    

    其次是理藩院根据使团阶段性汇报整理的《西陲三大汗国势略析》。

    

    还有一份是陕西布政使司转呈的、关于秦州榷场初期税收及物资流动的简报。

    

    首辅袁继咸、张国维、张有誉、以及理藩院的主事大臣林汝翥侍立一旁,屏息静气。

    

    诸臣知道,皇帝正在消化这些信息,并即将做出可能影响未来十年国运的决断。

    

    良久,朱由崧抬起头,指尖轻轻敲击着地图上“博克塞里”的位置,打破了沉寂。

    

    “这个巴图尔珲,是个厉害角色呀。”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不图虚名,只求实利。他要铁,要药,要技术,要一个安稳的东边……”

    

    朱由崧顿了顿,轻哼一声,“他胃口很大,头脑也清醒,他给我们的,不过是一条未必完全保险的商路和一个‘不主动为敌’的空口承诺。”

    

    “陛下明鉴。”张国维接过道:“准噶尔乃虎狼之邦,其志非小,绝不可倚为腹心,然其牵制清虏漠北之力,于我眼下确有大用,此份‘谅解’,倒也实属不易了。”

    

    “正是此理。”朱由崧轻轻颔首,“但朕从未指望与豺狼结盟,只需它暂时不去舔噬清虏的手,甚至能朝清虏低吼几声,便足够了。”

    

    说到这里,朱由崧话锋一转,“反倒是叶尔羌的阿卜杜拉,还有青海的和硕特部,态度更值得玩味。他们怕清虏,也怕准噶尔,所以对大明伸过去的手,既想握,又怕烫着。”

    

    理藩院大臣林汝翥躬身道:“陛下圣断。此二者皆处夹缝,所求者,一为安全承诺,二为实在利益。冒襄以‘商路互保’、‘特许军资’为饵,正中其下怀,此乃长久羁縻之始也。”

    

    “长久?”朱由崧走到窗边,望着殿外被烈日炙烤的琉璃瓦,“光靠许诺和贸易,这是不够的。”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诸臣,“要想让这些草原和绿洲上的枭雄真正把大明的话当回事,靠的是秦州榷场流出的茶叶、食盐和丝绸,更靠……李来亨在陇西的兵锋,和我军的战绩。”

    

    张国维精神一振:“陛下之意是?”

    

    “给李定国去密旨。”朱由崧走回案前,语气斩钉截铁,“令其统筹西路,给李来亨必要的支持。目标不是现在就去打兰州硬碰硬,而是要在秋冬之前,以精锐骑队,彻底肃清河西走廊东部残存的清军据点和不臣服的地方势力,将实际控制线稳固地推到嘉峪关下!”

    

    朱由崧走到悬挂的巨幅西北舆图前,手指重重落在凉州(武威)、甘州(张掖)的位置:“李来亨奇袭陇西,功在打开西北局面。但你们看,凉、甘二州以东,如今是何光景?”

    

    众人的目光随之聚焦,那片区域地图上的标注显得格外纷乱。

    

    “据秦州与平凉送来的探报,”张国维沉声禀报,“此地已成权力真空的糜烂之局。清廷委任的官员或逃或死,残留的绿营兵与当地豪强、从前的土司、趁乱而起的马匪乃至从陕北流窜过来的溃兵相互勾结,又彼此攻杀。他们各据堡寨,控制水源要道,对过往商旅课以重税,甚至劫掠杀人。”

    

    “是啊!”朱由崧接过话,“现在这个地方名义上或许还飘着几面残破的清旗,实则已无任何王法纲纪,形同数十股割据的土寇。叶尔羌和青海的商队之所以犹豫不前,商路不畅是其一,凉甘地区的无法无天,更是让他们望而生畏的鬼门关。”

    

    朱由崧冷然道:“所以,李来亨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当这个‘降魔金刚’。朕不要他立刻去碰兰州坚城,而是替未来往来西域的万千商旅,把这条路上的妖魔鬼怪,扫荡干净!要让哈密、让叶尔羌、让所有观望的人看到,大明的战旗,不仅能插上长安城头,更能牢牢插在通往西域的大门边,并能保障门内的道路安全、公平、畅通!”

    

    朱由崧的命令愈发具体:“告诉李定国和李来亨,用兵要狠,扫荡要净,对于冥顽不灵、以劫掠为生的匪类,务必犁庭扫穴,明正典刑。”

    

    “但对于愿降的绿营兵、可安抚的当地部族头人,则给他们出路,交出武装,受我军改编或安置;助我清剿,可论功行赏。”

    

    朱由崧再次看向一众大臣,“朕要的,不是一片白地,而是一条干净、安全、繁荣,能让我大明律法和税收贯彻下去的河西东段走廊!这是给西域诸部最好的‘实力证明书’,也是未来支撑大军西进或北伐的坚实脊梁!”

    

    “臣等遵旨!”殿内诸臣凛然应命,

    

    他们已然领会了皇帝对西北的战略意思:以军事清道、政治安抚、经济贯通三管齐下。

    

    “还有,”朱由崧看向张有誉,“秦州榷场的税,要确保优先用于西北军务及驿路、道路修缮。另拨专款,重奖招徕西域大商队有功者,资助研习番语、西域地理律法的学子。人才,是比丝绸瓷器更宝贵的货物。”

    

    “臣明白,已拟有细则。”

    

    最后,朱由崧的目光落回冒襄的奏报上,语气缓和了些:“至于这位冒辟疆……不辱使命,胆大心细,尤善临机应变。”

    

    “传旨,擢升其为理藩院右侍郎,仍兼行人司事,专责对西域、乌斯藏及漠西诸部事务。着他返京述职后,不必卸任,继续总揽此番与叶尔羌、准噶尔协议落实之细节。告诉他,与狼共舞,分寸把握是关键,朕许他继续‘相机专断’。”

    

    这个任命,意味着将一位新科进士直接提拔到掌管藩属外交事务的副长官职位,堪称破格。

    

    但无人提出异议,出使绝域之功,洞察局势之能,担得起这份殊荣。

    

    “陛下,”袁继咸沉吟道,“经此一番,西北战略已清晰。然则东南海疆,台湾虽复,琉球、安南等国使节近来问询亦多,沿海市泊司全面推进,是否……”

    

    朱由崧微微一笑,成竹在胸:“陆上丝路与海上丝路,犹如帝国双翼。西域棋局已布下三子(和硕特、叶尔羌、准噶尔),接下来,是该让另一只翅膀也动一动了,郑森的水师,休整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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