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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卷 联手杀人
    高樱瞪大了两颗眼睛,一直望着他,仿佛已经看穿他内心里想法,忽然笑了一笑,转换话题问:“你还记得那五名小鬼吗?”

    “你是说柳无双以药物控制他们身体发育的红衣魔童?”

    “有人点评当今武林最可怕的人物,红衣魔童的可怕程度甚至超过了一手缔造他们的师父柳无双。柳家三代单传,人才凋零,到柳无双父亲那一代已沦落为四大世家声势最弱的一家,柳家旧有势力近乎崩溃,近些年来,却凭借着红衣魔童四处活动,再度变得炙手可热,声势大盛。”

    “柳家一向自命清高,但上一代掌门逝世之后,柳家已是江河日下,柳无双迫于形势,不得不放下身段,专心做起这种杀人收钱的买卖。”

    高樱笑了笑,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一年前行刺柳无双那个人就是我。”

    燕小山怔住,他想不到对方居然会把这么机密的事情告诉他。

    “一年前,我本有机会取他性命,无奈守护在他身边的红衣魔童行动极其敏捷,我的银针撒手而出,他还没来得及避开,我正准备冲上前再补上一剑,魔童已从他的身旁左右穿刺而出,令我不得不迅速撤退离开。”她说:“所以我之前说我从未失手是骗人的,那一次我明显就是失手了,只是当时组织并未明令一定要取他性命。”

    “那这次柳无双带着红衣魔童现身,会不会是因你而来?”

    “这一年来,我听说柳无双一直没有放弃查探我的下落,以及我身后的组织。我相信,虽然截至目前双方尚无任何交集,但多多少少柳无双对我的组织还是有些了解的。因此,这也正是我想说的一点。”她说:“可是按理来说,他不可能知道刺杀他之人是我,而且我的行踪向来只有组织才能掌握,他又是如何知道我此行的目的。”

    “当然也不排除柳无双刚好前来拜访富贵王这个可能性。”

    “柳无双不早不晚,偏偏此时现身,实在是过于巧合。如果仅仅只是柳无双现身,还可以说是刚好遇上,可是再结合你目前的情况,就不由得不让人心生疑虑了,因为单单一个柳无双现身,不可能令你的组织改变计划。”

    “也许吧。”

    “包括林盈云在内,你之前也说过,此人自出道以来居无定所,云游四方,为何这次也恰好在长安城现身了,难道这也是碰巧?”她说:“我现在更愿意相信,这两个平日里极少到长安城的人突然出现了,绝对不是简单的巧合。”

    “你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你的组织果断决绝地弃你们于不顾,宁可牺牲你们,也绝不让忠杀堂有引火上身的风险发生,很可能就是已提前收到风,不得不及时止损,紧急切断你们这个环节。”她叹了口气说:“也就是说,你的组织放弃你们,真正忌惮的并非富贵王,也并非林盈云和柳无双,而是他们忽然一齐现身长安,后面所可能引发出来的大事情。”

    燕小山沉思。

    高樱说:“我估计,长安城里很快就有天大的事情要发生了。”

    “天大的事情?”

    “是的。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只可惜无论这件事有多大,我们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顶多就是这些大人物玩捉棋时的两个小棋子。”她说:“要命的是,还只是两个注定只能被别人要命的棋子。”

    燕小山又沉默了。

    ——倘若他的组织因为某件即将发生的事情被迫放弃他们,那么这件事情就真的是非同小可了。

    ——他实在想不出组织为了刺杀富贵王,筹备策划了这么久,花费大量人力财力物力,再加上组织目前的实力、人脉和决心,又有什么事情能大到迫使组织在最后关头改变计划。

    ——这件事,是不是已经严重威胁到忠杀堂的生存和发展,甚至有可能击溃、颠覆整个忠杀堂?

    ——若是如此,他又该如何抉择?

    他默默想着,想了很久,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好奇问:“你说你的组织偏处一隅,莫非很少来到中原地区?”

    她一笑说:“猜对了,我的组织基本不到中原武林活动。”

    “那是一个怎样的组织?”

    他终于有兴趣了解她的组织了。

    “我的组织虽然成立很久了,但是一向只在福建沿海一带岛屿活动,在中原武林上藉藉无名,说出来你也没有听过。”她说:“不过,倘若这次我们万幸都能活着离开长安,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等我知道了,我应该已经认不出你。”

    “你的意思是下次见到我,我不是这副样子?”

    燕小山看着她,不回答。

    “你认为我的样子是假扮的?”

    “我只知道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头,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像一个大姑娘一样身上有一种香香的味道。”

    在快要失去意识之时,他闻到的那股淡淡的像桂花一样的香气,便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我很香吗?”

    燕小山突然语塞,嗫嚅着说不出话。

    高樱眨了眨两颗像星星一样亮闪闪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而且居然笑得有点羞涩。

    “难道你认为我不但不是老人,而且还是女人?”

    “你说呢?”

    “你先说说看,除了我身上的香味,我还有哪一点像女人?”

    燕小山很认真地说:“首先,像我们这种身份的人,通常都要接受很长一段时间高强度的肢体训练,甚至是突破人体极限的训练,过的又是与正常人完全不同的生活,昼伏夜出,风餐露宿,而且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难保还会受到一些难以痊愈同时也令身体加速老化的伤。”

    “有点道理。”

    “通常不到四十岁,杀手的各项身体机能就开始严重退化,有些人甚至三十岁左右就退化得跟一名六七十岁的老人差不多了。因此,一位上了岁数的老年杀手,纵算武功再高,保养再好,也不大可能有你这么敏捷的身手和反应。”

    “这只是说我不像一名老年人。”

    燕小山又说:“第二,你的衣服太过洁净,你的手和你的脸完全对不上号,身段苗条娇俏,也完全不像一男人。”

    她已经脱掉蓑衣斗笠,里面穿着的虽然是一套很陈旧的衣服,却洗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油垢污秽都没有。她的手白如嫩藕,玉指纤纤,肤如凝脂,美如柔荑,恰好与他堆满皱纹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世间要找一个拥有这双美手的女人都很难,何况是一名上年纪的男人。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拉拉衣襟,挺了挺柳树般的细腰,眼珠转动,柔声说:“你是在夸我的手漂亮吗?”

    燕小山不接她的话,继续说:“实际上,这些都还不是最大的破绽。”

    “最大的破绽呢?”

    “最大的破绽就是,吃杀手这碗饭的,江湖上根本就没有哪号人物是你这个岁数的。”

    这句话说出,她却突然神色一愣,呆若木鸡。

    ——她最初假扮卖馄饨的老者,只是因为老年人的样子更不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可是她一时间却忘记了,江湖上根本就没有年纪这么老的杀手,别人一旦知道她的身份,就猜到这不是她的真正面目。

    她喃喃地说:“这一点,我还真是忽略了。”

    ——那么那些年老的杀手到哪里去了?难道杀手都是不会老的吗?

    ——是杀手不会老,还是根本就没办法活到这么老?

    她呆呆看着燕小山,忽然感到有些心酸。

    ——当一名杀手的年纪逐渐上来之后,是该退隐还是继续拼杀?

    ——当你的反应开始有一点点迟缓,你的眼光开始有一点点没那么敏锐,你的手开始有一点点没那么稳,究竟是你取别人的命,还是别人取你的命?

    她忽然又想起,自己的年纪虽然不算很大,但是也已经老大不小了。

    她今年二十七。

    她的身段依旧很灵活很柔软,她的反应依旧足够敏捷,她对每件事情的判断依旧足够准确,她每次从手里射出的银针依旧足够迅速,她依旧可以列入组织最顶尖的十名杀手之内。

    可是最近,她开始失眠,她开始需要喝一点酒才能睡得着,她的左边小腿半年多来时不时有点发麻,而她的膝盖经常发酸,胸口发闷,她几年前执行任务时落下的内伤,尽管似乎早已痊愈,但每逢这种阴雨天总会有些隐隐作痛。

    倘若她出生在一个普通人家,也许到了这个年龄,已经是一群孩子的妈了,但无论如何,她还可以算是一个年青女子,再不济也是一名年轻少妇,然而在她的组织里,她却几乎已是年纪最大经验最老的那一批人了。

    ——当年那些年纪比她大的人呢,她们到哪里去了?

    ——当年被她叫大姐那几个人,好像便在某一次外出执行任务之后再也没有回来了,已经好久没有人提起过她们,她也好久没有想到过她们了。

    她不禁陷入沉思,从什么时候开始,轮到不是我取别人的性命,而是别人取我的性命呢?

    ——这一天似乎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眼前。

    ——没有人知道这一天什么时候到来,就像没有人知道明天的太阳是否照常升起一样。

    她神思有一些恍惚,但很快又回过神来,这远非她目前需要考虑的问题。

    她正了正神色,朝着燕小山行了个万福,说:“我叫高樱,高山的高,樱花的樱。还未正式请教尊姓大名?”

    他思忖片刻,如实回答:“我姓燕,燕小山。”

    她将他的名字重复了一遍,好奇问:“你姓燕,难道真的是四大世家之一江南燕家的人?”

    他低下头,过了很久说:“我不是。”

    她说:“那你怎么会燕家的‘倦舞离人剑、醉挑楼心月’?”

    燕小山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说:“你看不出我使得并不到位?”

    高樱承认:“你是施展得不怎么样,倘若到位,也就不会受伤了。不过,纵算宋问玉这只老狐狸再见多识广,慌乱间还是给你蒙住了。”

    剑招使不到位并不能说明他真的和燕家没有关系,她自是听得出这个理由有多牵强,可是对方不肯说,她也不会勉强追问下去。

    她并不是一个不识趣的女人。

    燕小山默然半晌,说:“我知道我这一招没有练好,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唯有铤而走险,我赌宋问玉慌乱之下,一定看不出我的招式有问题,也赌你一定会趁机出手。”

    ——当时,他不得不赌,不能不赌。因为,在宋问玉这种级别的高手正面攻击下,就算联合起他们二人之力,也不可能取胜。

    ——何况,时间继续拖延下去,屋檐下聚集的人马越来越多,富贵王的各路高手陆续赶来,他们纵算插翅也是难逃了。

    高樱嫣然一笑问:“你有信心我一定会出手?”

    燕小山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

    “因为你我都是杀手,杀手又怎会放过这唯一一个击杀敌手的机会?”他终于抬起头,看着她说:“杀手总是最了解杀手的,不对吗?”

    高樱没有接话,她一双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眼眸,只是因为他后面的这一句话,便忽然如满天的星光被乌云遮住,黯淡了下来。

    ——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能真正了解一个人,又有谁能真正相信另外一个人?

    ——可是眼前这个几乎完全不知她真实身份的陌生杀手,却在面临生死危机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她。

    ——在他们这个特殊的行业里,每天面临最多的就是死亡,因此更加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尤其是同一种身份的陌生人。

    ——别说是陌生人,就算是同一个组织的人,也从不相信。

    ——每个人都在刀口上舔血,每个人都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每个人在危急关头首先考虑的肯定是保住自己,每个人在必要的时候都会随时出卖别人。

    ——所以他们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所杀的人都是组织指定的,所以甚至也没有敌人。

    高樱沉思着,半晌说:“我在想,今晚如果只有我或者你一个人,可能此刻富贵王已经死了。”

    “有可能。”

    “然而不巧的是,我们却都同时在场,生生错过了一次绝好的时机。”她说:“可是换一个角度来说,也因为我们同时都在,才能从那条街上全身而退,并且在碰上宋问玉这种顶级高手时,有机会侥幸活命逃脱。”

    燕小山还是说:“是的。”

    “我知道忠杀堂不会允许你跟一个外人联手,我的组织同样如此,但是阴差阳错之间,我们也算是结伴联手过了,对吗?”

    “你还想杀富贵王?”

    “难道你不想?”

    燕小山沉默半晌,承认说:“组织的计划可以变,外界的情况也可以变,但只要组织没有正式通知我中止行动,我当然不能自作主张中止行动。”

    “这就对了。”她长叹口气说:“不管我们是不是两只微不足道的棋子,也不管后面还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要发生,我们既然已经踏进了长安城,杀死富贵王便是我们唯一的目标。”

    ——能不能杀死富贵王是一回事,要不要杀死富贵王又是一回事。

    ——此刻他们两人都认为,在组织未通知改变计划之前,他们唯有继续执行刺杀行动,也唯有杀死富贵王,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可是现在城里的情况我们一概不明,忠杀堂明显抛弃了你,我的组织因为某种特殊原因,也暂时顾不上我的死活。”她说:“因此,我们如果还想有机会保住这条命,并保证行动成功的话,就只有正式联手,诚心合作。”

    ——如果要杀死富贵王,他们就一定只有抛掉组织的各种条条框框,肩并肩,背靠背,携手并进,才有得手的可能。

    ——联手杀人,这是燕小山以前想都不敢想也从不会去想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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