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科常大夫找小妮子谈话,本来想批评她无视科学,在医院胡作非为,干扰医疗秩序,没想到,谈了半天,反被小妮子一口气接连质问,还上升到了问责的程度。
这哪里是病人家属和医生的谈话?
从医几十年,即便是在最低阶的时候,常大夫所见,病人家属也都是唯唯诺诺,何曾有过一句责问?他们甚至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而今天,小妮子这是要反了天了不成?
常大夫心中甚是不快。
然而,习以为常的事情就总是对的么?
生病了,不去医院还能去哪?去了医院,不听大夫的要听谁的?
问题就出在这里:
为什么大夫说什么就是什么,为什么病患和家属就不能对大夫提出质疑?
这就是信息壁垒的原因。
医学,作为生命科学的一个分支,对于提高生存寿命起到了极高的作用,本来是一个崇高的学科和职业;但是当有人拿着这个学科的信息壁垒,开始摆出趾高气扬、高高在上的姿态,不接受任何质疑的时候,那就是它开始堕落的时候了。
对于医学,你要质疑当然可以,但前提是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比如,你可以比你面前的大夫医术高——然而,既然你医术比他高,为何还会病到接受他治疗的地步?医术高有什么用,医术高也有治不了自己的那一天!
当然,又比如,你确信自己拥有一种,医术以外的技术来治病救人,当你多了一个选择,这个时候你当然就不会再在乎、再害怕医生,从而也可以向他提出质疑,甚至提出问责了!
小妮子就是这样。她虽然不懂仙术,但是她了解仙术。有了仙术为倚靠,她自然而然地知道,她的所作作为后果如何,她当然不用对面前这个趾高气扬的大夫俯首听命。
小妮子甚至在刚才对常大夫的那一番“问责”之后,还语义悠长地说:“常大夫,我这么做也不全都是为了救我爸。我也救了你。”
面对小妮子逻辑严密、层层递进的言语,常大夫无可辩驳,终于还是摆出一副为我独尊的姿态,居高临下地一语定音:“胡言乱语!毫无道理!”说罢,他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挨个巡查病房去了。
说实话,常大夫心里,对于他所做的工作,对于他工作的成果,到底有几分认可?
常大夫的背后,小妮子在办公室里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嗷嗷也觉得可笑,跟着她笑得难以喘息。
这是小妮子的胜利。
科学既然不给力,那小妮子终于能按照她的愿望,以“玄学”来解决问题了。
设坛施法已毕,小妮子只需要静静地等候结果,看最终效果如何了。
这何尝不是小妮子的胜利?
小妮子能迈出这一步,就已经是大大的胜利了!
没有局限于有限的已知,而是面向敢于向无限的未知,并且迈出了实质性的探索步伐,小妮子无疑就是完胜!
而常大夫呢?以他为代表的医学界呢?到现在为止,小妮子都把另一套方案怼他们脸上了,他们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在哪。面对满院的病人,面对芸芸众生,却还在啃书本、搬教条,对正在他们手里接受治疗的病人们发生了什么问题,一无所知,一筹莫展,无所措手!
两天!
也仅仅是两天!
两天之后,又轮到常大夫值班。病区护理站总台的警报器,突然之间又频繁地无征兆地“叽哩哇啦”地报起警来。
只不过,这一次与以往不同。以往报警,都是生命监护系统侦测到了异常情况,病人处于病危状态下时,仪器自动触发警报。这一次,警报响起后,护理站的通话器里往往同时传来病人的声音“这是哪?”“我怎么了?”……
经历过张天师还魂一夜,本来计划好出院的病人们,齐刷刷再次集体躺倒,医院对病因未知,病人只好接着住院。
经历了小妮子还魂一夜,本来不知道还要住院多久的病人,齐刷刷集体清醒,医院还是不知原因,病人们要集体出院。
从icu直接出院,这真的是一件玄学上的命题。
无论如何,一个急危重症的患者,进入icu,经过治疗,其后的结果,好的也只能是病情稳定,然后再转到相关科室进行对症治疗,再然后才是身体康复,达到出院标准以后再行出院。要不然,就是直接icu里面医治无效,宣告死亡。没有一个icu病人是直接康复出院的。
常大夫面对着病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上一个班,这些个病人都还集体昏迷不醒人事,今天上班的时候,同事交班也没有发现苏醒迹象,这怎么一下子就都醒了呢?而且身体指标一下子都变得那么好,真是稀了个大奇,奇了个大怪!这还要不要继续留院观察?后续还有没有生命危险?自己该怎么做判断,该怎么下这个医嘱?试问,有哪个重症科icu病房的大夫,给病人开过出院证的?
病人和家属想得却和常大夫有所不同。病人吃够了住院的苦,迫切要想回家;家属看病人醒来,也都觉得身体恢复无恙,继续住在icu,不止病人受罪,家属跟着不寐,而且钱包何罪,备受连累?所以,他们都想着早早出院回家了事。
单是如此便也好了,常大夫只需要态度强硬些,让病人再多观察一两天,如果确实没问题,他自己也愿意当这个icu大夫开了出院证的先行者,他也乐得看到病人们在他的精心治疗和调理之下康复。
然而,让常大夫困惑的是,这些在同一时间同一批次醒来的病人们,虽说通过仪器获得的健康指数符合大数据测得的总体指标,但大多数都是精神恍惚,似乎有些神不守舍,竟都像得了精神分裂似的。
就比如说,某床的病人,醒来后竟然认不得自己的老伴——老太太明明叫做“红梅”,结果老头醒来后非说自己老婆叫“翠花”!这还不算,山西的病人强烈要求回陕西,河北的病人张嘴却是一口山东话……太不正常了。像这样的情况,常大夫能给他们开具出院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