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牢里气味难闻，就是带了新鲜的好饭菜也没什么心情吃。周盈月好歹劝着才吃了一碗，因为先前都是吃的变质食物，闹肚子是常事，这会儿吃了点填肚子的，刚没说上两句话五脏庙就翻云覆雨，三人只好先避退开，等他完了事才又回来。

    这样的环境就是不受刑，呆上两个多月也已经遭受了精神折磨，秦家父母叮嘱了一番便自觉给周盈月留下了说话的空间。

    “陛下厌恶哥哥，父亲母亲那我不好说，切莫让哥哥犯险，我手下还有些可用之人，正在想办法，你不要慌乱，也不要四处求人，主持好家中便可。这两个月来你一定寝食难安，只是两个孩子和父母都需要你照看，切莫自乱阵脚，若我真有什么事会有人来找你，届时变卖产业远离此处便是。”

    周盈月闻言便知魏青已经料到会有这一日，恐怕他的安排里没有保全自己这一条。她看了眼周围，小心从前襟里取出几张黄黄的符纸：“我会安顿好一家老小，只是你得活着，无论如何都要活着！万不得已时撕开黄纸，会有雷霆之法帮你！你不欠世人，无愧于民生社稷，但是你欠我一个安稳的家，欠我一个爱我的夫君，你要记得，一定要活着，无论多难都要活着！”

    魏青是会以死明志的忠臣直士，他受礼教约束颇深，难保不会为了成全皇帝而牺牲自己。可是岂知天家无情，他的父亲灭了魏氏全族，他来翻案成全忠臣名节收买人心，以天地君亲师为价值观念的魏青只会更加俯首帖耳。

    周盈月不愿意高尚成为魏青的墓志铭，她最初从利益、取舍出发选中了魏青，但是十几年来夫妻相处他的人品德行也着实令她受益良多，魏青的忠不仅在于朝廷对国家，也对她。

    在这个把娇妾换马当做美谈的文化背景之下，对女人的忠贞可谓最无足轻重的一事。前两年无子的时候连她的母亲都劝她早早备下妾室以免被外人钻了空子，他却说许是年纪不到再等几年也无妨。

    她也做好了以后如果真的生不出，魏青有纳妾生子的打算，那就断绝和魏青的房事，只做魏夫人不做魏青妻也不是难事。魏青恩怨分明，即便是做不成恩爱夫妻，同一个屋檐下做同伴、朋友也是可以的。

    后来陆续生下两个儿子，风波平息，家中日常事务不全靠她，田庄铺面的事情秦父出面的多，两个儿子秦母也可以照料。她想要开办女学魏青便私下给了她一些珠宝换钱，还把京郊一个农庄给她作为女学的场地。

    她的女学里并不教授女子三从四德，而是诗词歌赋、经世治学，谈玄论道，蹴鞠骑射等等。她还经常教导她的学生们女子也是人，应当自强不息，不该自轻自贱，哪怕陷入危难境地也要智取一博。

    女学不收分文，但是入学至少三年起，只能住在学舍里，要亲桑蚕耕织农猎，以学分自给自足。最稀奇的是她竟然设立了擂台，打赢了擂台也能获得学分。

    她的女学在外声名狼藉，但是魏青从没有不满，还宽慰她说坊间那些无稽之谈不必放在心上，超然之事常人自然不能理解。

    她能见到女性的苦难是因为她是女性，她是从号称平等自由的世界里来的女性，可是魏青作为土生土长的既得利益者，他没有以这样的身份盛气凌人，没有像她的父亲那样气急败坏，也没有像她的母亲那样担忧谴责，他们认为她离经叛道，罔顾人伦，挑唆女子不驯。

    可是她只是给了她们同男子一样受教育的权力，给了她们学会技能立身立足的根本，她告诉她们女人也是人而已。

    她没提倡什么平等自由，没有让她们在当下去忤逆长辈传统，只是希望女人们能够觉醒，一代不足以站起来，代代相传，只要有觉醒的星火，以后就会有站起来的机会。

    她有开放的思想，活在这个压抑的世界里，享受着教育的红利，有着特权阶级的尊荣，她在这里扎根，就不能永远都只是个看客。她的运气太好了，魏青体恤理解她，秦家父母也是不爱折腾的老实人，她又是侯府的嫡女，活得比这个世界上大部分女人都轻松从容。

    可是小小的女学，随着魏青入狱不得不闭门。女学里基本都是苦出身的女孩子，家里人秉承着学点技能好养活的念头才把她们送来的，况且学校分文不收，不就是替别人家养孩子吗？故此还是不少学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