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现在去洗。”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去洗手间，鞋底在瓷砖上啪嗒啪嗒响。过了一会儿跑回来，手湿湿的，甩着水珠，甩到广志脸上。

    

    “小新——”

    

    “忘了忘了。”小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衣服上留下一道水印。他坐到椅子上，伸手去拿薯条。明旭把纸巾推回来，小新抓了一把薯条，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嘴角沾了点盐粒。

    

    广志拿起汉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不错。肉挺厚的。比上次那家厚。”

    

    明旭打开汉堡的包装纸，把上层的面包掀开，看了看里面的肉饼、芝士、生菜、番茄、酸黄瓜，一样一样看清楚，芝士有没有化开，生菜新不新鲜，酸黄瓜放了几片。然后把包装纸重新包好，从中间咬了一口，咬出一个半圆形的缺口。

    

    “小旭，你吃东西怎么跟检查东西一样？”小新看着他，嘴里还在嚼。

    

    “看看里面有什么。万一少放了什么，可以退。”明旭又咬了一口。

    

    “菜单上写了，你自己不会看？”

    

    “菜单是菜单，实物是实物。不一样。菜单上的图片是拍出来好看的，里面的芝士比实物多一倍。”明旭说。

    

    小新不懂，继续吃自己的汉堡。他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生菜从嘴角掉出来一片，挂在下巴上，绿绿的。广志拿纸巾递给他，他接过来擦了擦，擦完了继续吃，下巴上还沾着一小块酱汁。

    

    “爸爸。”小新嘴里含着东西，说话含含糊糊的。

    

    “咽下去再说。”广志喝了口可乐。

    

    小新咽了一下，噎着了，脖子伸了一下，喝了口可乐，打了个嗝，声音挺响的。

    

    “爸爸，你下次什么时候带我们出来吃？”

    

    “下个月吧。下个月发奖金。”广志有些无奈道，零花钱被美伢管的死死的，自己就算是部长现在也没有余粮了，还是小旭手上的比自己多啊，说着他忍不住看了明旭一眼。

    

    明旭有些奇怪的看着广志，没搞懂啥原因。

    

    “下个月好久。”小新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从拇指数到小指，又从拇指开始数。

    

    “不久。很快就到了。”

    

    “你上次也说很快就到了。上次说的是上个月。上个月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小新把手指头伸到广志面前。

    

    广志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

    

    明旭在旁边说：“爸爸的意思是，他的奖金下个月才发。上个月的奖金被妈妈拿去买包了。所以上个月没出来吃。”

    

    广志的手——手里拿的是汉堡——停了一下，悬在半空。“小旭，你怎么知道？”

    

    “妈妈说的。前天晚上你在洗澡，她跟隔壁的阿姨打电话，说‘你老公的奖金你拿来干嘛了？我拿去买包了，反正他也不知道’。”明旭咬了一口汉堡，嚼了两下，“我听到了。”

    

    广志沉默了一会儿。小新在旁边笑了，笑得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桌面，肩膀一抖一抖的。“爸爸好笨！钱被拿走了都不知道！”

    

    “不是笨，是信任。”广志说。

    

    “信任就是笨。”明旭说。

    

    广志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了？专门跟我过不去？”

    

    “没怎么。陈述事实。”明旭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点番茄酱，放进嘴里。

    

    广志叹了口气，继续吃汉堡。小新笑完了，继续吃自己的。吃了一半，停下来，看着明旭的薯条。明旭的薯条还摆在纸巾上，一根一根的，排得整整齐齐，吃了大概三分之一。

    

    “小旭，你薯条还吃吗？”小新的眼睛盯着那排薯条。

    

    “吃。”

    

    “那你吃不完吧？”

    

    “吃得完。”

    

    “你每次都说吃得完，每次都吃不完。上次在家庭餐厅，你说吃得完，剩了半盘。”小新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明旭说。

    

    小新瘪瘪嘴，伸手去拿明旭的薯条。明旭用手指头按住了纸巾的一角，小新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手指头在离薯条两厘米的地方悬着。

    

    “干嘛？”小新看着明旭的手指头。

    

    “你吃你自己的。”

    

    “我的吃完了。”小新把手缩回去，把自己的薯条盒子拿起来，倒了倒，掉出两根碎渣。

    

    明旭看了看小新的托盘。薯条盒子空了，汉堡还剩一半，可乐只剩一个底，冰块还没化完。

    

    “你的薯条吃完了，汉堡还没吃完。先吃汉堡。吃完汉堡再吃薯条。”明旭说。

    

    “我想先吃薯条！”小新的声音大了一点。

    

    “汉堡凉了就不好吃了。薯条本来就是凉的。汉堡凉了芝士会凝固，肉饼会变硬，面包会塌。薯条凉了还是薯条。”明旭说。

    

    小新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把手缩回去了，拿起汉堡继续啃，咬了一大口，这回没掉生菜。

    

    广志看着他们两个，嘴角翘了一下。他想起明旭小时候——也不是小时候，是更小的时候，明旭刚学会说话没多久，小新还在爬。

    

    有一次他带明旭去超市，明旭指着货架上的巧克力说“爸爸，这个比那个便宜，但分量一样，买这个”。他看了看价格，确实一样的份量，便宜三十。那时候明旭才三岁。他当时就觉得这孩子以后不得了，不是一般的不得了。

    

    “爸爸。”明旭叫他。

    

    “嗯？”广志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你嘴角有芝士。左边。”明旭指了指自己的左嘴角。

    

    广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擦了一下，看了看纸巾。“掉了没？”

    

    “掉了。但是下巴上还有一点。”

    

    广志又擦了擦下巴。

    

    “好了。”明旭说。

    

    广志把纸巾放下。

    

    小新吃完了汉堡，把包装纸揉成一团，捏得紧紧的，像个小球，瞄准垃圾桶扔过去——没扔进去，在垃圾桶边缘弹了一下，掉在地上。他跑过去捡起来，重新扔进去，这回进去了。跑回来的时候撞到了隔壁桌的椅子，椅子晃了一下，隔壁桌坐着一个大姐姐，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可乐晃了一下，洒了一点出来。

    

    “对不起！”小新站住了。

    

    大姐姐看了看他，笑了。

    

    “没关系。小心点。”